26 昔年恨
晏麒記得，三年前的冬天特別冷。太子東宮被騰空了，裡頭的一應傢俱、器具亂糟糟堆在院子裡，內務府的太監拿了冊子一一輕點，預備全都扔到庫房去。
“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勢利眼！這可是先太子的寢殿，也是你們這些腌臢貨能碰的？娘娘和殿下都在天上看著你們呢！”崔嬤嬤指著小太監破口大罵。
晏歡便晃晃悠悠，走了進來。
“崔嬤嬤，罵誰呢？”
崔嬤嬤氣得呼哧呼哧喘得厲害，但到底不敢與皇子起爭執。
“殿下面前，奴婢可不敢。”她白著臉，冷冷道。
晏歡天生長了一副笑相，眉眼彎彎，瞧著和藹可親，可是隻有與他相處，才會明白，他這個人，便如那草地裡藏著的一條毒蛇，隨時要從暗處竄出來，一口咬死你。
“嬤嬤說的哪裡話，你可是先皇后宮裡邊的老人了。論資歷哪是這些奴才們開罪的起的。”晏歡站在崔嬤嬤面前，輕輕嘆了口氣，“也只有我這般的，才壓得住你啊。”說罷，他突然抬手狠狠打了崔嬤嬤一巴掌。
崔嬤嬤到底年歲大了，這一巴掌直接將她掀翻在地，頭撞在石墩子上，頓時頭破血流，牙也掉了一顆。
“三弟！”晏麒叫了一聲。
晏歡回眸，笑盈盈看他。
他坐在輪椅上，仰著頭，晏歡垂眸，居高臨下。
“二哥啊，腿都殘了，就不要到處亂走，免得有個三長兩短，弟弟可就又少了一個兄弟。”晏歡越發不掩飾起來，話裡話外的惡毒，眼裡全是戲謔地調侃。
晏麒的手藏在袖子裡，指甲幾乎刺破了手心，然而他臉上卻是絲毫不見慍色，竟還是言笑晏晏的模樣。
“我一身殘軀，不過一苟延殘喘的廢人，活著或者死了，又有什麼分別呢？自是比不得三弟這般意氣風發。”晏麒似笑非笑道，“只是聽聞三弟想把大哥的寢殿騰出來，特來瞧一眼，昨夜大哥還託夢，說他在這宮裡邊要無家可歸了。我原是不信的，沒想到竟應在了這裡。”
晏歡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子不語怪力亂神，鬼神之說，怎可入耳。”
“是啊，三弟說的一點錯都沒有。二哥我啊，半分也是不信的。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忍不住過來瞧瞧。人走了，這地方也不能一直空著，只是昔年大哥宮中舊物，還請幫我翻檢幾件，也算是留個念想。”
晏歡瞇著眼看晏麒，似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他要做什麼，可瞧了半天，卻也是瞧不出破綻，只得揮了揮手，叫小太監們把東西都端出來。
晏麒看著那些舊物，一時有些恍惚，他的目光略過那些物件，最終落在一對玉玨上。
“那對玉玨拿過來看看。”他對一個小太監道。
小太監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這對玉玨他早已看好，本想趁亂藏起來夾帶出去，沒想到卻叫晏麒搶了先。
晏麒拿起玉玨仔仔細細端詳了半晌。
他記得的。那年他去謝府，謝霜寒抱著話本子看的入迷，就連他人進來都不曾察覺。
“難得啊難得，咱們不學無術的謝家大小姐，也愛看書了。”晏麒伸手去搶，謝霜寒卻不給他，臉上還羞澀了起來。
“去去去，別鬧我。”
後來，他拿三壇皇宮窖藏的瓊漿才從謝遠舟那兒打聽到，謝霜寒近來迷上了話本子，英雄兒女，快意恩仇。他聽得有趣，便給她打了這一對玉玨，本是留在謝府，謝霜寒動身去邊關之前，又還給了他。
“你且留著，軍營裡不方便，莫要碰壞了。”謝霜寒的眼睛亮晶晶地，仰著頭看他，“等我回來，你只還我一個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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