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30 喜事忙(1)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30 喜事忙

“你聽我解釋,”謝霜寒急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幾分,“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長公主只說了兩句話,就把身契都塞給我了,還說若我不答應,蕭玉竹就要去跳湖!”

她站在謝府正廳,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覺得自己活像個被押到堂前受審的負心漢,而她的“賢惠夫人”正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晏麒端坐在側首的梨木椅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暗花的長衫,襯得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他神色淡淡,不見喜怒,只將蕭玉竹的身契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既如此,那就選個良辰吉日接進門來吧。”

“啊?”謝霜寒一時分不清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在陰陽怪氣,“你不生氣?”

“本就是要納的,誰來不一樣。”晏麒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不過來的是蕭玉竹,也算是合了將軍心意吧?”

“這怎麼說的!”謝霜寒自小就不是巧舌如簧的性子,此刻更恨自己嘴笨,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像樣的辯解,只能幹瞪著眼看自己這位小心眼的夫婿。

晏麒便冷眼瞧著,看她束手束腳地杵在那兒,也不吭聲。

偏偏花醉聽說自己不用當妾,大大鬆了一口氣,拉著張平溜過來看熱鬧。他倚在門框上沒個正形,笑瞇瞇道:“這古往今來,也沒有納男妾的先例。不過好歹也算是喜事,得置辦幾桌宴席,請請自家人也是應該的吧?”

謝霜寒回眸瞪他,當真是拔刀的心都有了。

“吃席好啊,吃席好。”張平一邊嗑瓜子一邊憨憨直笑。

花醉順手從他掌心裡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道:“那是擺家宴還是流水席啊?擺一天還是擺三天啊?要不要再搞點洞房花燭什麼的?是一頂小轎從側門進府,還是大開中門迎進來?到底是長公主府的人,也不能太怠慢了不是。”

他越說,晏麒的臉色便越淡,謝霜寒瞧著,頭皮都跟著麻了。

“你閉嘴!”謝霜寒拔劍將花醉和張平一路轟出正廳。花醉被門檻絆了個趔趄,瓜子撒了一地,笑聲卻還從迴廊那頭斷斷續續地傳回來。

謝霜寒把劍往桌上一拍,轉身便對上晏麒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還是那副什麼都不說的模樣,安靜地坐著。

“便從側門抬進來吧。”他開口了,語調不疾不徐,“宴席不好大擺,但叫鐵浮屠的弟兄們好好吃喝熱鬧一番,也是應當的。至於住處,西廂房還空著,叫崔嬤嬤幫他收拾出來。再問問他有沒有相熟的朋友想邀,到了那日一併帶到府裡來。”他頓了頓,“身契我先替他收著。餘下的事,我行動不便,就交給花醉去張羅吧。”

謝霜寒鬧不懂他心底到底怎麼想的,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她上前兩步,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視線與他齊平,小聲道:“你怎麼安排就怎麼做。我就是怕你生氣。”

晏麒垂眸看她。她蹲在他跟前,仰著臉,那雙平日裡向來燦爛的眼睛,此刻全是小心翼翼。他輕輕嘆了口氣。

“長公主安排過來的人,將軍難不成什麼也沒想過?”

謝霜寒楞了楞。

“姑姑在朝中素有些威望。納她的人,對父皇來說,並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訊號。”晏麒耐著性子道,“你們本就有陳翀這一層關係,如今再加上蕭玉竹,好也不好。好處是父皇的注意力會轉到姑姑身上,或許會轉而利用內閣的心腹,對付姑姑的人,鐵浮屠便能有一絲喘息之機。然則這說到底也不過飲鴆止渴,日後謝府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謝霜寒對朝局並非全然不知,只是天性不愛思量這些。被他這般一點,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大晏大興科舉、寒門崛起之後,世家大族逐漸淡出鸞京的核心政治舞臺,唯有長公主在工部、吏部、禮部都能說上話。鐵浮屠又因陳翀與長公主多有聯絡,如此強的一股政治勢力,天啟帝豈能不防?

她臉色微變:“那你還同意我納他?”

“除他之外,將軍又能找到什麼更合適的人選嗎?難道要等父皇來給你指婚嗎?”晏麒輕聲道,“如今這局面,雖有些兇險,卻與之前也並無不同。鐵浮屠尾大不掉,倒不如讓自己更強大些,父皇想拔這顆眼中釘更得思量思量。”

謝霜寒並不能立馬想明白其中關竅,但見晏麒的模樣,卻沒來由的信他。她重重點頭,“好,只要你不生氣,都聽你的。”

晏麒聽她這般說,唇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將軍緣何覺得我一定會生氣?”

因為你這個人一看就是小心眼的樣子。謝霜寒在心裡嘀咕,嘴上自然不敢說,只心虛道:“你每回瞧見他,好像都不大高興。”

晏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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