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懸城牆
金殿之上，長公主抬起眼，看向王御史，滿殿文武鴉雀無聲。
“王大人多慮了。”長公主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閒話家常，“謝將軍奉命平叛，是奉兵部調令行事。此事兵部柳大人、顧大人都是知情的，一應文書齊全。王大人若是想驗看，儘可以去兵部調取。本宮說的對嗎，顧大人？”
顧平章盯著王御史，那神色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啟稟長公主殿下，確是如此。”
王御史咬牙道：“好，那就即刻派人去兵部調取！”
按本朝律制，調兵需憑兵部勘合。勘合分為兩聯，左聯存兵部武庫司，右聯存五軍都督府，調令發出時需有兵部尚書與職方司郎中聯署，加蓋兵部關防，才算生效。
長公主攝政數日，兵部本就是她的地盤，一應文書早就補的明明白白。柳如錦和顧平章都是人精，不多言不多問，好似是稀裡糊塗蓋了章畫了押，其實心裡都是門兒精。
二殿下自幼腿疾，卻在皇上駕崩前一日行走如常，謝霜寒偏偏又是在同一日出兵剿匪，還是陳家所在的山東地界兒。
常曉和劉統勳是瘋了不成，帶著四萬人馬就敢謀反作亂？
滿朝文武沒有傻子，誰不知道這裡面有貓膩？
可偏偏兩個最有貓膩的人一不繼位，二不輔政，說他們是狼子野心，關鍵是他們所圖的又到底是什麼呢？
如今，就連這些人精們也看不明白裡面的意圖，誰又願意當這個必死的出頭鳥呢？
兵部沒過多久，便送來了勘合的左右聯，眾臣工裝模作樣傳閱了一番，最後才遞到御史手裡。
王御史並沒有細看，內閣諸位大人都看過了，這堪合自是不會錯了，他只是慘淡一笑，跪地叩首。
“臣……核查不實，妄自參奏，請長公主殿下治臣妄言之罪。”
長公主垂眸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開口：“本朝素有慣例，御史風聞言事，不受責罰，今日又是先帝登基，王大人可要好生反省自己的錯誤。”
“長公主殿下說的是。”王御史說罷，就此退了下去。
一直到下朝，謝霜寒都沒鬧明白，這個王御史是鬧得哪一齣，她低著頭，跟著晏麒悶不吭聲地出了大殿。殿外陽光正盛，晏麒突然停下腳步。
謝霜寒被擋了去路，莫名抬頭看他，“怎麼了？”
晏麒不說話，只伸手牽過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他看著兩個人的手低頭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麼高興之事，說道：“走吧，我們回家。”
謝霜寒微微一楞，忍不住笑了。
她回握晏麒的手，二人就此立在陽光之下，她笑道：“好，回家。”
然則內閣眾多大臣，卻沒有這般的好心情。
“豈有此理！這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二殿下竟也是如此荒唐之人！那謝霜寒有什麼本事，有什麼能耐，竟將他迷得七葷八素，連弒君的事都幹得出來！”王存良是個直脾氣，此刻他在自家書房捶著桌子，大聲吼道。
一旁的太師椅上，三朝老臣周文師老神在在的坐著，屋子裡還有一眾閣臣，整個大晏清流之中舉足輕重的幾乎都在這兒了。
周文師已有八十多歲，滿頭花白的頭髮，他原本今年已上摺子，要乞骸骨告老還鄉，誰承想，一夜之間，皇帝駕崩，牝雞司晨，世道竟是要亂了。
他厚重的眼皮耷拉著，聽王存良這話才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不可胡言亂語！”
“可是，老師——”王存良還要再說，周文師卻舉手示意他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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