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58 覓宮燈(2)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現如今你卻只能聽狗的話了。”蕭玉竹將燈盞擱回桌上,“你們的主子不好脫身,叫我來幫他傳話。從明日起,不講武后了。”

“那講什麼?”康先生狐疑地瞇起眼。

蕭玉竹勾了勾唇角:“講一個科舉舞弊的大案。弘治十二年,主考程敏政私賣考題,牽連官員舉子數百人。你便從這樁案子開始講,講一講被調換的試卷,講那冤死獄中的舉子,講那幕後真兇至今仍逍遙法外。”

康先生盯著蕭玉竹看了片刻,滿是胡茬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主子要動手了?”

蕭玉竹冷笑一聲,不明白這人激動什麼,不管那人是不是要動手,他都死定了。

話傳到了,他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蕭眉在小院外的陰影裡站了許久。夜風將她的碎髮吹得拂在臉上,她一動不動,直到一個穿青色衣袍的身影從屋子裡出來,月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

那是蕭玉竹。縱然比記憶裡略高了些,比從前更瘦削了些,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有一瞬間她忘了呼吸。下一刻她把自己更深地縮排陰影裡,將脊背貼著冰涼的磚牆,像一塊磚、一片瓦,就這麼瞧著那人從巷口走過,朝坊外走去。

天已經黑透了,行人漸稀。蕭眉心中焦躁起來,再跟下去只怕會暴露,可這般難得的機會若就此放過,她又去哪裡尋他?

然而不等她想好,蕭玉竹竟自己停了下來。

街巷盡頭停著一輛馬車。那馬車做功考究,車轅包著鐵皮,車簾是暗繡雲紋的錦緞,車廂兩側各掛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各寫著一個端端正正的“鸞”字。

蕭眉的腳步驟然停住了,她將後背貼上冰冷的磚牆,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這樣的馬車,這樣的燈籠,整個鸞京城只有一個地方會有。北蠻的細作,鷹隼部的探子竟藏身在皇宮之中。

長公主端坐在謝府正廳的上首。她今日鬢邊只簪了一支赤金銜珠鳳釵,通身沒有多餘首飾。

“宮裡面傳信,太后娘娘已約了首輔內閣的幾位大臣,待過兩日休沐時,叫你入宮去設宴飲茶。”她將茶盞擱回案上,杯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本宮倒是不知,謝將軍何時與內閣走得這般近了。”

謝霜寒坐在她對面,唇角掛著慣常那副混不吝的笑,話卻說得滴水不漏:“長公主好耳目,我也是剛剛才接到的訊息,您又是怎麼知道的?”

長公主微微一笑,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真實的情緒。她年過五旬,肌膚卻仍白皙細膩,眼角的細紋極淡,與謝霜寒坐在一起,竟像是同輩人。

“這天底下本就沒什麼秘密可言。”她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只是這一次,我卻想不明白了,這滿城風雨,到底與你和晏麒有沒有關係?”

謝霜寒與她對視了一息,忽然笑了。“我說不是我乾的,您也未必信。”她將兩手一攤,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不過我也實在沒什麼自證的法子了,只能拿夫君出來賭咒發誓。那些謠言若是我散播的,必叫我那夫君萬劫不覆,五雷轟頂。”

話音未落,晏麒恰好端著藥碗跨進門檻。他身上穿著素色常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他腳步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正廳裡端坐的姑母,又看了看一臉坦然拿他賭咒發誓的謝霜寒,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姑姑。”他走進來,將藥碗輕輕擱在謝霜寒面前,而後在她身側落座,動作自然而然地替她將藥碗往手邊推了推,“霜寒性子直爽,並非有意冒犯,還請姑姑見諒。”

“我可沒冒犯了誰。”謝霜寒輕哼一聲,端起藥碗灌了一口。

長公主的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掃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人這樣替她遞過茶盞。

可惜啊……

不過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長公主收回目光,心中那一點微瀾轉瞬便被壓了下去。她已不再年輕,不再相信這些情愛之事,這世間唯有權利,是牢牢握在掌心,絕不會背叛自己的。她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角的笑意仍是無可挑剔的優雅。

“想來也不會是你們,因為你們到底都是聰明人,是以我今日才來尋你們商量對策。京中一點無趣的傳言並不算什麼,可徽州卻傳了新的訊息過來。”

聽到徽州,謝霜寒和晏麒的臉色皆是一變。

“徽州守備程式欲以清君側為名,起兵謀反,其已串聯三省,來勢洶洶。”

“什麼?”晏麒失聲驚道,“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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