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交帥印
自那日在朝堂上暈倒之後,謝霜寒的身子便不見好轉。太醫來過,京中名醫來過,連花裳私下舉薦的幾位江湖郎中也陸續登了門,方子換過好幾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她仍是整日里懨懨的模樣。
大夫們研究來研究去,最終都只得出同一套說辭,早年她在漠北連年征戰,虧損了底子,又有焚心散的後遺症,只能慢慢調養,急不得。
“依老夫多年經驗,將軍性命倒是無虞,只是日常需得小心調理,不可勞累多思,心態也要放平和些。”
謝霜寒自己倒不覺得什麼。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如今行動如常,除了偶爾嗜睡、手腳有些痠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對勁。晏麒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在她看來,純粹是杞人憂天。
然而杞人憂天的晏麒並不這麼想。朝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已全都放下了,每日里開始鑽研醫書,將太醫院借來的藥典翻得頁角都起了毛邊。尤其是謝霜寒吃過的那味焚心散,他輾轉託人去漠北尋了原方,甚至打算採買些回來親自試藥。自然,這事是瞞著謝霜寒的。
南邊的叛軍來勢洶洶,謝霜寒確是不能領兵,此事便順水推舟落到了旁人頭上。
這一日,陳翀來取兵符。謝府正廳裡滿是清苦的藥香,謝霜寒坐在太師椅上,面色蒼白,精神萎靡,手裡捧著剛煎好的藥碗,皺著眉頭抿了一口。如今她一日要喝三四副藥,比喝水都多,每日喝藥猶如上刑。
“將軍,你這是……”陳翀瞧著她這副模樣,喉頭微哽。他來之前,長公主叮囑了諸多說辭,生怕謝霜寒給他使絆子。他也曾暗自揣度,謝霜寒稱病不出,或許是不願替母親收拾這爛攤子,才將帥印推到他手裡。卻沒想到,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謝霜寒擺擺手,將碗中苦藥一飲而盡,連塞了兩塊蜜餞才皺著臉緩過勁來。她從案上拿起兵符,啪地拍在桌上。
“拿去吧。京郊那一萬鐵浮屠,你可帶走八千。兩千重騎不必出征,南邊地勢險峻,不利於重騎作戰。叛軍號稱十萬,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虎豹營三萬精兵加上鐵浮屠八千強將,這仗怎麼打,不必我教你了吧?”
陳翀雙手接過兵符,只覺這薄薄一塊鐵符重逾千鈞。執掌一軍,成為統帥,曾是他參軍時的夢想。然而那一腔熱血早在鸞京的刀光劍影裡漸漸冷卻了。他已然屈從命運的安排,按著母親的意思入朝做一個政客,將那些挑燈看劍的日子快要忘掉了。可就在此時,帥印又重新落回他手中,他真的要上戰場了。剎那間,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我的親兵,你想帶誰出征儘可開口,除了花醉和張平,任你調遣。”謝霜寒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糧秣輜重由你母親在朝中親自坐鎮,這仗要是打不贏,你也不必說自己是鐵浮屠出來的了。”
陳翀點頭稱是,面上愧色更深了幾分。
二人正說著,晏麒回來了。他今日先去見了陳彥陽,又去拜訪了一位隱居城郊的名醫,那神醫脾氣極大,說什麼也不肯入城,非要病人親自上門才肯診治。晏麒耐著性子磨了半日,終究無功而返。他本就心情不佳,進門瞧見陳翀那張衰敗的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原來是陳將軍。出征在即,是該來取兵符了。”他在謝霜寒身邊落座,旁若無人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仔細端詳了一番她的臉色,才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陳翀,“近來姑姑身子可好?應是不錯的吧,有兒子替她分擔,縱然名聲上有些損耗,也是不妨事的。可惜啊,我們謝府就不一樣了。姑姑此番撈了這麼大的好處,也該心滿意足了吧?”
“表、表哥……”陳翀被這劈頭蓋臉的陰陽怪氣砸得一臉懵然,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祖宗。
謝霜寒無語地扶住額頭,拍了拍陳翀的肩膀,語重心長:“你別理他。”
“好些了?”晏麒壓根不理她打圓場,仍只盯著她的臉色,像是要把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記在心裡。
謝霜寒勉強打起精神,瞪大雙眼,點頭如搗蒜:“好多了,好多了。”
“好多了也不能勞神。大夫說了,要多靜養。”晏麒蹙眉,語氣不容置喙,“明日帶你出城去見那位名醫,今日早些歇息,莫要再累著了。”他抬眼看向陳翀,目光裡的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陳翀若還聽不懂,也活不到今日。他連忙起身拱手:“那將軍,末將便告辭了。”
謝霜寒本還想拉著他叮囑幾句行軍佈陣的事,晏麒在一旁目光灼灼,她只得作罷,擺擺手道:“去吧去吧。”
等陳翀出了門,晏麒的臉色才稍霽了些。謝霜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期待:“明日當真要出門?這兩日我快閒出鳥來了。”
晏麒低頭看了一眼空了的藥碗,伸手替她揩去嘴角殘留的一點藥漬,臉色終於緩和下來:“是,明日出門。今日不可練劍,不可讀書,不可下棋。凡是勞神的事一概不許碰。也不必去想陳翀的仗打成什麼樣,他自有他母親護著,不需你操心。”
謝霜寒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見晏麒面色肅然,全無商量餘地,只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今日去哪了?”
晏麒的臉上升起一絲古怪,“我去見陳彥陽了。”
“他找你?”謝霜寒挑了挑眉。
”?呢法想麼什有又,人明聰的樣這他。他了下容也竟,在姑姑今如,倒不立屹上置位的印掌監禮司在能便時在皇父我從,人明聰個是他“,道淡淡麒晏”。他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