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說。”謝霜寒靠回椅子上,臉色微沈。
“他勸我退隱。”晏麒有些微妙得說道。
“長公主勢大,內閣根基深厚,北蠻虎視眈眈。這三座大山,哪一座也不是殿下一個人能搬動的。謝將軍如今身子不好,殿下心裡比誰都清楚。與其在這渾水裡越陷越深,不如趁著還能抽身,帶她走。”
彼時,陳彥陽陪著晏晟在養心殿,內閣的大人們在授課,陳彥陽便和晏麒在偏殿飲茶。他姿態從容,聲音淡淡,“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替她調養身子。殿下這些年受的苦,夠多了。謝將軍受的苦,也夠多了。”
晏麒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一眼,“九千歲如此替我們著想,實在叫人感慨萬千。”
“奴才是在替大晏著想。”陳彥陽的語氣仍是溫和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感慨,“殿下是先帝僅存的成年皇子,謝將軍是鐵浮屠的主帥。你們倆若是有個閃失,這朝堂上就真的沒人能製得住長公主了。退一步,未嘗不是保全。”
謝霜寒有些驚奇得看向晏麒,“他真這麼說?”
“是啊。”晏麒若有所思得看向謝霜寒,慢慢道,“我今日忽然在想,他在宮中這些年,圖的又是什麼呢?”
陳翀出了謝府,手中握著鐵浮屠的兵符,站在朱雀大街的人潮之中,百感交集。
街巷兩側叫賣聲、笑鬧聲嘈雜成一片,賣糖炒栗子的鐵鍋裡滋啦作響,磨剪子的吆喝聲拖得老長……這熱鬧的市井煙火氣,他從前從未覺得有什麼稀奇,此刻卻像是不屬於他的另一個世界。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不知不覺走到了吏部門前。他心中微微一動,此去前線,不知幾時能回,總該跟那個人道個別。他推門進去,拉住一個面熟的吏員問道:“蕭峻蕭大人在嗎?”
那人認出他來,忙行過禮,神色間頗有幾分意外:“蕭峻好幾日不曾來點卯了,說是家中老母病重,正準備辭官回鄉呢。大人可是要尋個文書謄寫公文?下官可以尋幾個幹活利索的好手給您調遣。”
陳翀面色微變:“她家在何處?我去看看。”
那吏員莫名其妙,說道:“他搬家了,不知怎麼想的,住到永平巷那邊去了。”
陳翀抱拳道了聲多謝,轉身便走。
永平巷從前住的多是達官顯貴,距離皇宮不過一炷香的腳程,道路寬敞,兩側宅邸門楣高聳,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只是十幾年前一場大火燒掉了半條巷子,死者逾百,自此便蕭條了。
如今巷口雜草叢生,石獅缺了半張臉,野貓蹲在斷牆上打盹。蕭眉搬來這裡,倒不是因為她膽大不避凶宅,只是因為此處離朱雀大門夠近,那輛掛著“鸞”字燈籠的馬車,日日都會從永平巷巷口經過。
她已連續盯了數日。那輛馬車每日寅時出門,卯時回宮,定時定點,雷打不動。車輪上時常沾著新泥。昨夜剛下過一場雨,蕭眉想要趁雨後再取些線索,於是一早出門,在集市上買了個又笨又重的冬瓜,抱著瓜晃晃悠悠地朝永平巷走去。
馬車往宮門方向駛來,車輪碾過青石板上的積水,發出沙沙的聲響。蕭眉算準了時辰,恰在馬車經過永平巷口的剎那連人帶瓜摔在地上,“哎呦”一聲慘叫,那整個冬瓜骨碌碌滾出去,摔成了四五瓣。
“哎呀——可惜了了——”她坐在地上直拍大腿,叫得撕心裂肺,彷彿摔碎的不是冬瓜,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
車簾紋絲未動。過了許久,才從裡面探出一隻手來。蕭眉抬眼望過去,不是蕭玉竹,那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麵皮白淨得不像活人,一雙三角眼陰惻惻地掃過來。
“哪來的狗東西,敢攔宮裡邊的車駕?”聲音尖細,刮在耳膜上像用指甲劃過琉璃瓦。
蕭眉連忙縮成一團,跪在地上咚咚磕頭:“小、小人不知衝撞了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車簾後又傳來另一個聲音,極輕,是蕭玉竹。
“張公公,算了吧。”
蕭眉又接連磕了幾個頭,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走到馬車旁將碎成幾瓣的冬瓜一一撿起,趁彎腰的功夫,順手在車輪轂上摳下一塊溼泥,攏進袖中。馬車裡傳出幾聲罵罵咧咧,很快又轆轆地駛遠了。
蕭眉抱著半個冬瓜站在街巷口,目送那輛馬車沿著朱雀大街一路駛向宮門前。宮門的硃紅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她收回目光,低頭將袖中那塊溼泥攏了攏,用指尖輕輕碾開。黑褐色的泥土,混著幾根極細的松針。
。見多不並可樹的樣這裡城京鸞,啊樹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