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鞘》64 鴻鵠志(1)

作者:安念青·2個月前

64 鴻鵠志

梁公公在門外已徘徊了好一陣。天色將明未明,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熄了,只餘一縷極淡的青煙在晨風裡散開。他望著書房那扇緊閉的門,終於忍不住上前輕輕叩了叩:“殿下,您整夜未睡,該安寢了。”

“我一會兒就睡。”從公主府回來以後,晏麒送走了謝霜寒,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動不動。謝府的人都走光了,整座府邸空蕩蕩的,在這靜寂的夏夜裡,竟讓晏麒莫名覺得有些涼意。

他獨坐在案前,手裡摩挲著三枚銅錢,已想了好久。銅錢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邊緣那枚被謝霜寒的指力捏變了形的,硌在他指腹上微微發疼。他向來不信神,不信命的。他唯一信過的人只有謝霜寒。

他手裡輕輕一拋。銅錢落在案上,叮叮噹噹滾了幾滾,才終於落定。

“兌上震下,歸妹,徵兇,無攸利……”他喃喃念著卦辭上,“大凶啊。”

晏麒幽幽嘆了口氣,將銅錢一枚一枚撿起來,放回案角。

此刻外頭漸漸亮了起來,晨光從窗紙間漏進來。晏麒站起來,仰頭看向那片漸漸泛白的天際,站了很久才啞聲道:“不睡了,替我備馬吧。”

鐵浮屠的重騎踏破黎明前的寂靜,五十餘騎浩浩蕩蕩穿過朱雀大街,朝皎月樓的方向奔去。巡邏的禁軍紛紛避讓,為首一人未著甲冑,正是晏麒。

“二殿下,您、您這是……”禁軍如今首領朱奇昨夜恰好宿在皎月樓。皎月樓是京中最繁華的幾處青樓之一,說起來,倒也不甚奇怪。朱奇剛從皎月樓裡出來,褲子提上還沒有一炷香的功夫,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前。

晏麒掃了他一眼,冷著臉亮了亮令牌:“鐵浮屠辦案,閒雜人等迴避。”說話間,訓練有素的鐵浮屠已如潮水般散開,將整座皎月樓圍得水洩不通。

老鴇兒扭著腰肢迎出來,帕子還沒揮開便被這陣勢嚇得僵在了半空,勉強賠笑道:“哎呀,這是哪位官爺啊,我們皎月樓做的可都是正經營生啊!”

她走到晏麒面前,一臉胸有成竹姿態從容的模樣。朱奇剛想趁機開溜,卻被晏麒一把拉住。

此人還是個勳貴子弟,乃是顧平章的妻弟,平日裡招貓逗狗,是鸞京城裡有名的混不吝。“回來。”他攬過朱奇的肩膀,朝老鴇兒揚了揚下巴,“剛從裡面出來?”

朱奇三十幾歲,尷尬地笑了笑:“瞧殿下說的,男人嘛,誰還沒點這種事?”

“你常來?”晏麒面不改色地繼續問。

“偶爾,偶爾。”朱奇滿臉賠笑,心裡卻腹誹得厲害。逛個青樓怎麼了?滿鸞京誰家的爺們兒不這樣?又不是都跟二殿下一般贅了個夜叉,難道就要讓全天下的男人如他一般懼內嗎?

晏麒把朱奇掰到眼前,和老鴇兒面面相覷:“這是皎月樓的老鴇兒嗎?”

朱奇不知晏麒的用意,只能照實答道:“是啊。不過皎月樓還有一位媽媽,不怎麼出來,模樣俊俏得很,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說到這兒,朱奇還色瞇瞇地咂了咂嘴。

晏麒看向那老鴇兒:“那就對了,我找的正是這位媽媽。”

朱奇不明白晏麒的用意,那位皎月樓的老鴇兒卻是知道的。然則她卻似乎早有準備,幽幽嘆了口氣道:“那是我過去在江湖上遇到的一個姐妹。只是不巧,她昨日老家傳來訊息,兒子死了,回家奔喪去了。”

朱奇聽著晦氣,“呸呸”兩聲剛要罵那老鴇兒兩句,人卻被晏麒一把推開,頓時摔了個屁股墩兒。

隨即,晏麒面色冷峻,揚了揚下巴,一聲令下,“搜。”

鐵浮屠頓時魚貫而入,樓內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叫罵聲響成一片,被褥衣衫扔了滿地。

然而正如晏麒一開始所擔心的,從蕭玉竹出事到眼下已是一整日,鷹隼部的探子早已人去樓空,什麼也搜不出來。

“人全都抓了,送到大理寺。牆全拆了,尤其注意裡裡外外有無夾層、密道,所有書信書籍紙張全部帶走。”晏麒站在皎月樓前負手而立,聲音不高不低,只叫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一眾鐵浮屠喊了聲喏,進進出出將整個皎月樓裡裡外外掏了個乾淨。

晏麒動鐵浮屠把皎月樓剿了的訊息很快在朝野間傳開。訊息傳到長公主府中時,她才剛剛起床。昨夜折騰到天快亮,她又去上了早朝,歸家之後便疲憊不堪,直睡過了晌午。此刻聽身邊的幕僚來報,她也吃了一驚:“他動用了鐵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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