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對兩千,呼延朔你完了。”晏麒冷笑一聲。
呼延朔的眼角抽搐了片刻,“你的人比我的多不了多少。再打下去,就算你贏了,也是慘勝。”
“是。”晏麒平靜地說。
“蠢貨!陳彥陽在看著我們,那隻狡猾的狐狸在等我們兩敗俱傷,他下來收拾殘局。你替他當馬前卒,他替你做收屍人,你很滿意?”呼延朔氣急敗壞道。
晏麒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但今夜城門已開,我不能縱你入城。鸞京城有十萬百姓,謝家和你們北蠻有滅門之恨,我今夜放走你,遭殃的是大晏的百姓和平民。十萬百姓,十萬雙眼睛看著,鐵浮屠不會見死不救。”
呼延朔的臉色越發扭曲起來,“你真的是個蠢貨!”
晏麒苦笑了一下,他也不想啊。權衡利弊向來是他所擅長,一往無前似乎是謝霜寒的想法。
可這是北蠻的左賢王是呼延朔,是謝家滅門的仇人,他若為了儲存實力,任由北蠻狼衛在鸞京城內縱馬殺人,和陳彥陽那樣的畜牲又有什麼區別。
“今夜,你只能死在這裡。”晏麒輕聲說道,他的刀緩緩得橫在身前,靜靜瞧著呼延朔。
皇宮外,還有一處望樓。陳彥陽站在樓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這片殺聲漸歇的戰場,臉上有一種好整以暇的冷淡。萬人的禁軍此刻正明火執仗得在皇宮前列陣,嚴陣以待,弓箭手拉滿弓弦,箭鏃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陳澗溪站在他身側,望著南城門,那邊火光沖天,廝殺聲越來越大。他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九千歲,北蠻人都打進城了,咱們就這麼看著?要是叫內閣知道——”
“知道又如何?”陳彥陽沒有轉頭,聲音不高,卻讓陳澗溪的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晏麒不是在那嗎?”陳彥陽笑了笑,“他不會不管的。”
“那可是北蠻狼衛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他們進了城,萬一……”
“萬一什麼?”陳彥陽抬頭看他,神色冷淡的讓陳澗溪脊背一陣發涼,“不管誰輸誰贏,今夜都是鐵浮屠勾結北蠻,謀反作亂,禁軍奉旨討逆,就地正法。”
陳澗溪張了張嘴,“這……這內閣能信嗎?”
“他們不需要信,他們只需要接受這個現實罷了。”陳彥陽笑了笑,“等死的差不多了,我們再下去收拾殘局。”
南城門內的廣場上,殺聲漸歇。
戰鬥結束時,天邊已隱約泛起一線蟹殼青。
晏麒靠在城牆根下,大口喘息。他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從領口到下襬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呼延朔倒在不遠處。這個在漠北草原上叱吒一生的北蠻左賢王,死時瞪大了雙眼,琥珀色的眸子裡凝固著最後一絲不可置信。他的彎刀掉落在手邊,華美的刀鞘被血糊住了大半,仍泛著幽暗的光。
老劉躺在呼延朔的屍體旁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容。他身上有七八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在肋下,刀口從肋骨間穿入,幾乎貫穿了腹腔。
最後關頭,是他衝上去抱住呼延朔,被連捅數刀,腰腹幾乎都爛了,才讓晏麒終於完成致命一擊。
晏麒蹲下身,伸手將老劉額前被血浸透的亂髮撥開,看了一眼那張憨厚而安詳的臉。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將手中長刀插在地上,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
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狼衛和鐵浮屠的屍體,交錯疊壓,幾乎無處落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火藥味,幾隻被驚飛的烏鴉在城樓上空盤旋,發出淒厲的嘶啞叫聲。活下來的鐵浮屠將士們三三兩兩地從屍堆中站起來,朝晏麒的方向聚攏。他們的盔甲上滿是刀痕,手中的兵器早已捲了刃,已經耗盡了力氣。
然後他們便聽到整齊而密集的腳步聲,連綿不絕的從朱雀大街湧出來。禁軍將南門圍得水洩不通,後排弓箭手拉滿弓弦,箭鏃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冷芒。
陳彥陽從盾陣後方緩步踱出,面含微笑,姿態從容,彷彿這滿地的屍體和他毫無關係。
“二殿下勾結北蠻逆賊呼延朔,引狼衛入城,圖謀不軌。如今逆賊已伏誅,請二殿下隨咱家走一趟,也好向內閣做個交代。”
晏麒冷冷看他,“來得可真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