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鍾先生可是已經娶妻生子了
1987年的香港荃灣,正處於新舊交替之中。
從中環出發,沿著荃灣線一路往西北,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樓漸漸退場,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工業廠房、貨櫃堆場、正在施工的工地圍擋,以及一片片剛剛冒出頭來的新式住宅樓。
空氣也不一樣了,中環的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香水的味道,而荃灣的空氣裡是柴油、鹹魚和水泥粉塵混合的氣味,粗糲而真實。
鍾既明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這明顯不同於中環、尖沙咀的景色。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換了一雙黑色的皮質便鞋。
沒有打理頭髮,鬢角有一點點翹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在南海酒店和半島酒店時鬆弛了一些,也疲憊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有睡好。
前排的司機是白清源安排的,他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的客人,見鍾既明一直盯著窗外,便主動開口介紹。
“這邊工廠比較多,紡織廠、電子廠、塑膠廠,什麼都有。七十年代最旺的時候,整個荃灣灣畔都是工廠,煙囪冒煙冒得天都灰濛濛的。”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繞過一輛停在路邊卸貨的大卡車,繼續說:
“不過因為填海工程,近些年也有了一些住宅社群。陳家住的麗城花園,在過去是南海紗廠的地,一大片,幾萬平方英尺。現在製造業開始北移了,工廠往深圳、東莞搬,這邊的地就空出來了,被髮展商買下來重建成了住宅區。”
他說到這裡,又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鍾先生,我多一句嘴。”
鍾既明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你說。”
“我們之前去過陳家一趟。”司機的聲音有一絲為難,“結果那個陳嬸兒,嘴嚴得很,非常警惕,什麼話都沒問出來。我們還沒坐下來呢,她就把我們轟出去了,態度很硬,說不想跟任何人聊以前的事。”
他頓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著鍾既明的反應。
“我怕您這回親自去,怕是也問不出什麼。您可能不知道,顧家老爺子當年對陳家有恩,陳家老兩口這輩子都認顧家。老爺子交代過的事情,他們絕對不會鬆口的。”
鍾既明看著車窗外,沒有說話。
車子拐進了一條兩邊種著矮棕櫚的小路,麗城花園的住宅樓遠遠地出現在前方,一排排淺黃色的高層建築,整齊劃一地立在填海形成的新土地上。
這兩天,在白家的幫忙下,他找到了十年前顧家的一個老司機。
那個司機已經退了休,住在屯門,白清源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人約出來。老司機姓周,六十多歲了,記性還算不錯,提到顧家大小姐的時候,他搓著手想了好一會兒,然後零零碎碎地說了一些。
可週司機描述中的望舒,跟他記憶中的望舒,完全是兩個人。
周司機說,大小姐來香港以後住在淺水灣那邊,深居簡出,很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她身體不好,這個鍾既明知道,望舒從小體弱,但周司機說的“不好”,比他想象中嚴重得多。
車子停在了麗城花園C座的樓下。
大堂門口的鐵閘門半開半關的,裡面的燈光昏暗。
望舒最後那些日子裡陪伴她最多的人,就住在這棟樓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啟車門,下了車。
鍾既明走進大堂,坐電梯上了十二樓。走廊很窄,牆壁上的油漆有些斑駁,日光燈管閃了兩閃才完全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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