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既明又按了門鈴。
過了大約十來秒,裡面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鐵閘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
短髮,剪得很利落,耳朵後面彆著一枚黑色的髮夾。臉圓圓的,顴骨不高,眼角有不少皺紋,但眼睛裡帶著一種警覺的、打量人的銳利。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棉布衫,下面是一條灰色的寬鬆長褲,腳上趿著拖鞋,手裡還攥著一塊疊好的尿布,大概剛在裡面給孫子換完。
她透過鐵閘門的縫隙看著門外的男人,沒有說話。
鍾既明也看著她。
他知道,這個女人在望舒生命最後那段日子裡,比他離得更近。
他站直了身體,微微低了一下頭。
“您好,我姓鍾,望舒是我妻子。我想找您說會兒話。”
陳嬸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鐵閘門推開了一些。
“進來吧。”她說,聲音不算冷,但也談不上熱情,“不過,只能你一個人進來。”
鍾既明回頭,對樓梯口等著的白家司機說了一句:“你去外面等我吧。”
司機點頭,轉身走了。
鍾既明側身走進了鐵閘門。
房子面積並不大,大概四五十平方米的樣子,客廳、飯廳和廚房連在一起,中間沒有隔斷,靠一個冰箱和一張摺疊餐桌勉強劃分了區域。
但收拾得很乾淨,地板擦得發亮,沙發上鋪著一塊碎花的棉布。
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種奶粉和爽身粉混合的氣味,是嬰兒的氣味。
陳嬸兒從廚房的碗櫃裡拿出一隻白瓷杯,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鍾既明面前。
“家裡只有這個。”她的語氣平淡,沒有一點要客套的意思,“我剛才在哄孫子睡覺,他剛睡著,你說話小點聲。”
“麻煩您了。”鍾既明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沒有喝,“是我貿然上門,打擾您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圈這間小小的客廳。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的裝飾畫,繡的是一籃子水果,針腳細密勻稱。
旁邊釘著幾顆釘子,上面掛著一串鑰匙和一個日曆,有幾個日期上用圓珠筆畫了圈,旁邊寫著潦草的字,看不太清。
因為朝南的那間臥室的門關著,估計她孫子大概就在裡面睡覺,客廳裡的光線並不好,從另一扇朝西的小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有些暗。
陳嬸兒在他對面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來,把手裡那塊疊好的尿布搭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他。
“你是從北京專門過來的?”她問。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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