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拜訪顧家(上)
從踏進顧家半山別墅的鐵門開始,鍾既明就在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門口那兩棵老榕樹、鐵藝欄杆上的鏽跡、臺階旁邊一盆沒有修剪過的茉莉、門廊上方的雕花……
他看上去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領帶是深藍色的,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剃得乾淨,皮鞋是新的,臉色也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知道望舒剛到香港的時候曾經在這裡住過。
沿著碎石鋪成的小路往別墅正門走,他的視線被左手邊的庭院吸引住了。
別墅的庭院不大,但佈置得很有心思。
不是那種香港常見的英式花園風格,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中式韻味。
沿著院牆種了一排竹子,竹葉密密匝匝的,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沙沙的細響。
院子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池,池子是不規則的形狀,邊上堆了幾塊太湖石,大小參差,高低錯落,表面佈滿了孔洞和皺褶,被歲月和雨水沖刷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
池子裡養著幾尾金魚,在水面下慢悠悠地遊著,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碎金似的光。
池邊有一棵紫薇樹,正是花期,滿樹的粉紅色花簇,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落了幾片在水面上,隨著金魚攪動的漣漪慢慢打轉。
是蘇州園林的韻味。
雖然規模小了很多,但那種骨子裡的味道是對的。
移步換景,借景造境,在方寸之間營造出一種“別有洞天”的錯覺。
這不是隨便找一個園藝師就能做出來的,設計者一定對蘇州園林有過深入的瞭解,甚至親身生活過。
顧秉文走在他旁邊,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多說了兩句。
“這個院子是父親專門找人設計的,“顧秉文說,“花了不少功夫,石頭是從太湖那邊運來的,竹子也是從蘇州移栽的,頭兩年差點沒活成,香港的氣候跟蘇州畢竟不一樣,不過最後還是成了,故鄉一直是父親心裡念念不忘的地方。”
故鄉。
顧時雍當年就是在戰亂時候舉家搬遷,從蘇州到了香港的。
那是三十年代的事情了,局勢動盪,多少人背井離鄉,把一輩子的根拔起來,栽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土壤裡。
顧時雍在香港建起了信達集團,但他在半山的家裡造了一個蘇州園林的庭院。
他心裡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蘇州那座城,還是曾經在蘇州相濡以沫的原配妻子?
鍾既明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別墅裡面跟外面的中式庭院風格截然不同,是英式的裝修。
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一盞水晶吊燈,客廳的地板鋪著深色的橡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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