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舒停頓了一小下。
她是不是北京人？
顧望舒生在北京、長在北京，北京的每一條衚衕、每一棵老槐樹、每一個冬天窗戶上的冰花她都記得。
可顧羲和是香港人，生在香港、長在香港，從未去過北京。
“不是，”她說，聲音裡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澀意，“我……我頭一回去北京。”
“那您是……來旅遊？”男生問。
“探親。”顧望舒說。
沉默了兩三秒鐘。
飛機已經滑到了跑道的盡頭，引擎的轟鳴聲驟然加大了，整個機身開始震動，然後猛地加速，座椅背上的力道把兩個人都往後壓了一下—，然後機頭抬起，離地了。
一瞬間的失重感。
窗外的世界往下沈去，啟德機場的跑道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線，九龍的樓群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然後一切都被雲層吞沒了。
等飛機爬升到了巡航高度，指示燈滅了，機艙裡恢覆了平穩和安靜。
男生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顧望舒手裡的書上。
“您喜歡看古龍的小說？”他指了指那本《陸小鳳傳奇》。
顧望舒低頭看了一眼書的封面，嘴角彎了一下。
“準確地說，”她說，“我比較喜歡陸小鳳這個人。”
“那倒是英雄所見略同了！古龍先生筆下的人物那麼多，楚留香、李尋歡、蕭十一郎、西門吹雪……我也比較偏愛陸小鳳。”
顧望舒微微挑眉：“你都看過了？”
“差不多吧。”他掰著手指頭數，“飛刀系列都看了，楚留香傳奇，陸小鳳傳奇，從《金鵬王朝》到《鳳舞九天》，全看了。還有《三少爺的劍》《絕代雙驕》，對了，金庸先生的幾本比較有名的也都看過了。”
顧望舒這回是真的笑了，“你今年有十八歲？”她問。
“十七歲。”
十七歲的年紀，看完了古龍和金庸的幾乎全部作品，還去美國做了交換生，說話有條理有邏輯，待人接物不卑不亢，顧望舒有點好奇是怎樣的家庭能培養出這樣的孩子。
“你父母允許你看這些書？”她問。
這個問題不是隨口問的，武俠小說雖然已經不像前些年那樣被視為“精神汙染”了，但在很多家長眼裡，它們依然是閒書和雜書，跟正經學業無關的東西。
一個十七歲的學生能把這些書看得這麼全，要麼是揹著父母偷看的，要麼……
男生楞了一下。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我家中長輩比較開明。”他最終說了這麼一句。
措辭很有意思，顧望舒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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