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
鍾既暉把話筒放回座機上，他靠在椅背上。
精神科。
十年前的事情，他不願意想。
但它像一塊沈在河底的石頭，你不去翻它，它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可一旦有人把它翻了起來，底下那些淤泥和水草就會跟著湧上來，把整條河攪渾。
十年前，望舒離開的訊息傳到北京的時候，鍾既明的狀態……
他親眼見過。
他不想再見一次。
半小時前，協和醫院精神科。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診室，門都關著，門上掛著白色的塑膠牌子，寫著醫生的名字和出診時間。
偶爾有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從某間診室裡走出來，鍾既明在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診室前面停了下來。
門上的牌子寫著：林徵遠 主任醫師。
出診時間：週一、週三、週五 上午。
現在是週五下午。
按理說林醫生不出診，但鍾既明知道林徵遠的習慣，這個人喜歡泡在醫院裡，出診的日子在診室看病，不出診的日子在診室寫論文、看文獻、整理病歷，所以下午過來，碰到他的機率也不算低。
他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一個低沈的、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請進。”
林徵遠坐在診室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醫學期刊，英文的，封面上印著“A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的字樣，旁邊堆著半尺高的病歷夾和幾本厚厚的參考書。
他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剪得很短，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
他今年五十三歲了，協和醫院精神科的元老級人物。
他的專業方向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和情感性精神障礙，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心裡面受了傷之後腦子出了毛病”的那一類。
他抬起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鐘既明。
他楞了一下，一個他好幾年沒見過的老病人突然出現在了診室門口。
“今天我是想過來試試運氣，“鍾既明在診室的椅子上坐下來，嘴角扯了一下，“沒想到您真的在。”
林徵遠把期刊合上，推到一邊，他先觀察了一下鍾既明的狀態。
看上去是清醒的，說話流暢，邏輯通順，沒有思維奔逸或者思維遲緩的跡象。
但林徵遠做了幾十年精神科醫生，他知道這種“表面上看不出來”在某些病人身上恰恰是最危險的訊號，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還有足夠的自控力來偽裝自己，而自控力本身就是在消耗能量的，消耗到一定程度……
“上次你過來找我，”林徵遠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敘舊而不是在看診，“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你這次回北京，是回家還是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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