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近鄉情更怯
林徵遠的筆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越過鏡片看著鍾既明的臉。
“那會不會是因為，你知道她是你妻子的堂妹，這層身份關係讓你下意識地把她們關聯到了一起？”
“你的大腦在這個資訊的基礎上，自動地、無意識地去尋找她們之間的相似點，即便客觀上並不存在，然後把這些被製造出來的相似點放大，讓你產生了她們很像的感覺，這在心理學上叫做——”
“不是。”
鍾既明打斷了他。
“今天中午，她站在電梯裡，跟我說‘你等下一趟吧’，那個語氣，那個神態，帶著一點嘲諷，帶著一點不耐煩……”
“很像望舒以前跟我拌嘴的時候。”
“林醫生，”鍾既明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林徵遠的眼睛，“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有一股衝動——”
林徵遠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什麼衝動？”
“我想……去把她臉上的面具撕下來。”
“我總覺得……這張臉下面還藏著一張臉。”
林徵遠握住鋼筆的手緊了緊，筆桿上的金屬夾被他的拇指摁出了一個淺淺的印痕。
他沒有立刻接話。
作為精神科醫生，他聽過很多種表述，“我覺得有人在監視我”“我覺得食物被下了毒”……這些是典型的妄想症狀。
而鍾既明說的“我覺得她臉下面藏著另一張臉”，這不是典型的妄想。
林徵遠做出了一個初步的臨床判斷。
這更可能是一種深層的、與長期喪失和未完成的哀悼有關的心理投射。
他見過類似的案例，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在街上看到每一個跟她孩子年齡相仿的小孩都覺得“像我的孩子”。
這是大腦在“尋找”，尋找那個已經失去的人，而當大腦足夠渴望的時候，它會在完全不相干的物件身上找到相似之處。
“你最近睡眠怎麼樣？”他問。
“我剛從香港回來。”鍾既明說，“在那邊氣候有些不適應，睡得不太好。”
“有可能是你睡眠不足，”林徵遠拿起鋼筆，在處方箋上寫了起來，“神經系統在疲勞狀態下確實可能出現某種感知上的偏差，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幻覺，但會讓你對某些資訊產生過度的敏感和關聯。”
他寫完了處方，撕下來，遞給鍾既明。
“我先給你開點藥，是輔助睡眠的，你下週這個時間再來找我。”他說。
鍾既明把處方箋摺好，放進了襯衫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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