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公園的東門進去的，買了一張五毛錢的門票，接過售票大姐遞過來的一張印著白塔的小紙片，走進了園子。
北海公園，她來過無數次了。
這是她和哥哥顧修遠小時候最常來的地方，從恭儉衚衕的家裡出來，穿過一條巷子，走不了多遠就到了。
春天來看桃花，夏天來划船，秋天來看紅葉，冬天來滑冰，哥哥拉著她在冰上滑，她摔了一次又一次，膝蓋上青了好幾塊，可還是笑個不停。
那些記憶太近了，近到她覺得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碰到那個穿著棉襖、在冰面上跌跌撞撞的小女孩。
她一邊逛，一邊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
現在大概是下午四點多，太陽還高高地掛在西邊的天空上，把白塔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湖面上。
她說不好自己是希望太陽早點落山還是晚點。
今天天氣不錯，公園裡到處是春日的氣息，空氣裡有一種北方特有的乾爽，不像香港那樣黏糊糊的，風吹過來的時候很舒服，帶著湖水和柳樹葉子的味道。
湖面上有人在划船，那種腳踏式的遊船，岸邊的柳樹底下有一群小學生在春遊寫生。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襯衫藍褲子，每人面前支著一個小畫架，有的在畫白塔，有的在畫湖水，帶隊的老師在孩子們之間走來走去，不時彎下腰看看畫紙，說兩句鼓勵的話。
顧望舒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美中不足的是……柳絮有點多。
顧望舒一邊走一邊揮手趕它們，可那些柳絮就像故意跟她作對似的，越趕越往她臉上飄，有一團直接鑽進了她的鼻孔——
“阿嚏！”
她打了一個噴嚏。
緊接著又是一個。
“阿嚏！”
她用手背揉了揉鼻子，鼻頭紅了一點。
就這樣，她在北海公園裡走走停停、看看湖水、看看白塔、看看畫畫的小學生、偶爾打兩個噴嚏……一直走到天邊的顏色開始變了。
太陽從西邊沈下去了一些，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色，再從橘色變成了一種深沈的、帶著紅意的暖色。
湖面上的光影變了，不再是中午那種白晃晃的刺眼，而是一種柔和的、把所有東西都鍍上了一層蜜糖色的溫暖。
白塔在夕陽裡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剪影，遊船陸陸續續地靠了岸。
畫畫的小學生們收起了畫架，排著隊跟著老師往公園出口走去，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漸漸遠去了。
公園裡的人少了，顧望舒也走出了園子。
北海公園的出口正對著橋，過了橋往北走不遠，就是恭儉衚衕的入口。
她的腳步在出了公園大門以後微微放慢了。
她轉過一個彎，走進了衚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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