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兄妹重逢（上）
顧修遠剛從敦煌回北京。
準確地說，是前天晚上到的。坐了將近三十個小時的火車，從敦煌到蘭州，再從蘭州轉車到北京。
今天是他回京後第一天去單位彙報工作。
文化部的辦公樓在朝陽門附近，一棟六十年代建的灰色大樓，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了，但門口的國徽擦得鋥亮。
彙報會開了一上午。
內容主要是敦煌那邊的工作進展，他們年初的時候已經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了將莫高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申報材料。
這是一件大事，如果申報成功，莫高窟將獲得國際層面的關注和保護。
但與此同時，現狀不容樂觀。
那邊風沙太大了，敦煌地處戈壁邊緣，春秋兩季的沙塵暴能把天颳得昏天黑地，沙子像針一樣打在臉上，睜不開眼。
石窟群面朝鳴沙山，聽起來很浪漫的名字，但“鳴沙”的意思是沙子多到被風吹動時會發出嗡嗡的聲響。
幾百年來，那些沙子一粒一粒地侵蝕著石窟的外壁、滲入裂縫、覆蓋在壁畫表面，有些窟裡的壁畫已經被沙塵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顏色都看不清了。
更要命的是基礎設施，有些石窟目前連窟門都沒有安裝。就那麼敞著口，風沙從洞口灌進去，雨水從洞口滲進去，偶爾還有遊客從洞口走進去，用手去摸壁畫。
每摸一次，就會帶走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顏料粉末，日積月累，那些唐代的飛天、宋代的供養人、西夏的千手千眼觀音，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下一步的重點工作毫無疑問就是保護和修覆。
但彙報會上，領導們的臉色並不太好看，不是不重視，他們知道莫高窟的價值，知道保護的緊迫性，可“知道”和“能做到”之間隔著一條很寬的溝。
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壁畫修覆需要專業的材料，進口的礦物顏料、特製的粘合劑、高精度的修覆工具，這些東西國內不全，得從日本或者歐洲採購，走外匯，貴得要命。
修覆人員也不夠，全國能做敦煌壁畫修覆的專業人員，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十幾個，培養一個新的修覆師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
還有窟門的安裝、防沙工程的建設，每一項都是錢。
預算報告交上去了，但什麼時候能批下來，誰也不知道。
下午五點多鐘，彙報結束了。
顧修遠整理完手頭的工作，從文化部的大樓裡騎著腳踏車出來，拐上了朝陽門內大街。
他騎得不快，一方面是因為路上腳踏車太多，下班高峰期，長安街上的腳踏車洪流浩浩蕩蕩的，鈴鐺聲此起彼伏，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左腿。
左腿不太方便。
他騎著腳踏車拐進了恭儉衚衕。
越往裡面走，越安靜。
他的家在衚衕深處，恭儉衚衕不是一條直衚衕，它有好幾個分岔和拐彎，他家的位置在一個拐彎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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