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為什麼去香港（上）
屋內的傢俱已經大變樣了。
顧望舒站在堂屋的門檻上，目光緩緩地掃過了整個房間。
這裡以前是什麼樣子？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祖母的那套紅木太師椅擺在堂屋正中央，中間夾著一個花幾，花几上永遠放著一盆蘭花。
條案靠著北牆，上面擺著一座青銅香爐和一對青花瓷瓶。
這些東西全都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很普通的木質傢俱，一張方桌、四把椅子、一個矮櫃。木頭看起來是最便宜的那種松木，塗了一層暗紅色的漆，漆面已經磨出了好幾個白點。
白牆是石灰刷的，有些地方已經泛黃了。
窗臺上放著一臺老式的收音機，大概是這間屋子裡最值錢的電器。
旁邊擺著一摞書，還有一本厚厚的英文書。
整個屋子的感覺，怎麼說呢，乾淨、整潔，但很空。
她的疑惑大概寫在了臉上，顧修遠看出來了。
“你離開北京沒多久，”他站在她旁邊，“這房子就被收走了。”
那個年代很多私人住宅被以各種名目收歸公有，尤其是“成分不好”的人家。
“祖母的那些東西呢……”
顧修遠：“有些老物件，鍾伯伯提前幫忙安置好了。”
“他找人用板車在夜裡拉走的，存到了鍾家的一個親戚家裡。”
他頓了一下。
“只是一些傢俱，體量太大的，不好挪動的，這沒辦法。還有一些來不及收拾的，也都隨著房子一起……”
“後來我回北京，也是鍾伯伯幫忙，他透過關係找了相關的部門，把這房子給要了回來。房子回來了，但裡面已經面目全非了，被徵用的那幾年，先後住過好幾撥人，牆被敲過、地面被刨過、門窗也換過，跟原來完全不一樣了。”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我那時候手裡沒錢，剛回北京，在大學裡讀書，這些傢俱還是靠知謙接濟，我想著一個人住，就添了些最基本的。”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堂屋。
“跟祖母以前的那些，那是沒法比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淡淡的，沒有自憐也沒有感傷。
顧望舒站在那裡，看著那面白牆上的裂縫和那些空著的釘子。
其實那些東西，祖母的太師椅、那對青花瓷瓶、那幅八仙過海的中堂，它們不僅僅是“東西”，它們是祖母的日常，是這個家的溫度，是她小時候趴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寫作業、從條案上偷吃祖母的桂花糕、看著那幅中堂裡的八仙問祖母“他們為什麼要過海”的那些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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