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不怨他
顧望舒回想從機場到四合院這一路，鍾既明都是剋制收斂的。
車廂裡將近四十分鐘的沉默，他沒有逼問她任何一句話。
沒有質問她為什麼要跑，沒有追究她隱瞞身份的用意，甚至沒有多看她幾眼。
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前方，偶爾轉過來,也只是極快地掠過她的側臉，像是怕驚動她。
他最失態的，應該是得知她想要離開北京，動用關係把她從飛機上攔下來的那一刻。
那是鍾既明式的“失控”，不是大喊大叫，不是摔東西、拍桌子，而是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了一個最不理智的決定，然後用最理智的方式把它執行了。
不過，在機場見到她的時候，鍾既明已經整理好了情緒，恢覆了往日的鎮定。
這就是她認識的鐘既明。
顧望舒心裡也想給過去這段感情一個體面的收尾。
不是翻臉，不是決裂，不是你死我活。
是兩個成年人，坐下來，把那些積攢了一輩子的賬，清清楚楚地理一遍。
理完了，各自轉身，好好地走各自的路。
她覺得，她欠他這個。
那杯正山小種的熱氣早已散盡，茶湯的顏色在白瓷杯裡沈澱下來，變成一種更深的琥珀色。
窗臺上那盆蘭花的影子從牆面上慢慢地移了移，太陽在走，時間在走，只有這間屋子裡的兩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各自的椅子上。
鍾既明沒有催她回答。
他坐在那裡，等著。
姿態甚至算得上從容，如果你不去看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的話。
那隻手的指節泛著白，骨節的輪廓在皮膚下面凸出來，像是在用力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顧望舒的視線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又挪開了。
最後，是鍾既明自己先開了口，“你這麼快就要回香港，是怕我……怕我阻止你奔向你的新生活？”
他說“新生活”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幾乎不可見地牽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極淡的、自嘲式的苦澀。
顧望舒沉默了一會兒。
她承認她想快點離開北京，確實是因為內心的逃避。
從在潭柘寺禪房裡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關遲早要過。
可“知道”是一回事，“準備好”是另一回事。
她準備好了面對鍾伯伯，準備好了面對哥哥，準備好了面對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城，唯獨沒有準備好面對鍾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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