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趙阿姑
兄妹倆一前一後跨進門檻，門內是一條長長的過道，兩邊是斑駁的青磚牆，頂上搭著幾根發黑的木樑，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過道深得出乎顧望舒的意料，走了十來步才豁然開朗，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北京大雜院，只是“雜”字佔了十足的分量。
原本規規整整的四合院格局，早就被加建、搶建、私搭改得面目全非。
北屋還勉強保留著原來的模樣，可東西廂房前都搭出了低矮的小廚房，紅磚裸露著，屋頂蓋的是石棉瓦，上頭還壓著幾塊撿來的磚頭防風。
院子中央原本該是天井的地方，被一條曲裡拐彎的水泥小徑切成了好幾塊，路邊堆著煤球、舊腳踏車、醃菜缸，還有一隻倒扣著的破木盆。
半空中交錯著幾根晾衣繩，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和床單，風一吹，呼啦啦地響。
顧望舒粗粗數了一下，院裡大約住著七八戶人家。
一隻花貓從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旁竄過，驚起牆角正在啄食的兩隻麻雀。
不知哪家廚房裡正在熗鍋，蔥花下油的“刺啦”一聲，緊跟著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兒飄了出來。
顧修遠在前頭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示意她小心腳下。
兄妹倆剛往院子中間走了幾步，就被人注意到了。
靠著東廂房牆根坐著的一位大爺，手裡捏著個搪瓷缸子，瞇著眼打量了他們兄妹半晌。
這二人一看就不是這院兒裡的住戶，大爺放下搪瓷缸子，扯著嗓子問了一句——
“哎，同志，你們這是去誰家啊？”
顧修遠停下腳步，朝大爺頷首一笑，語氣客氣。
“大爺，我們去趙阿姑家。”
“哦，老方家阿？”大爺恍然，轉過身就朝院子東頭揚起嗓門，“老方！老方！你家來客人啦！”
這一嗓子比敲鑼還管用。
顧望舒還沒反應過來，四下裡的窗簾、門簾就都動了。
西廂房裡探出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
北屋的窗紙後面晃過一個老太太的剪影。
就連過道盡頭洗菜的一個大嫂也直起了腰，手上還沾著水，瞇著眼往這邊瞧。
“呦——”
一個嗓門清亮的中年婦女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把蔥。
“老方家還有這親戚呢？瞧瞧那姑娘穿的，怪體面的呀。”
顧望舒偏過頭，朝那幾位探頭探腦的大嬸輕輕地笑了一下，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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