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阿姑在院子裡喊她，聲音中氣十足，穿過東廂房的木門，傳得清清楚楚。
顧望舒把印章小心地用棉布包好，放回紫檀箱子裡，把箱蓋合上。然後站起身，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來的有兩個人。
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捲到小臂，手上有厚厚的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人。
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把卷尺和一個本子，跟在後面。
趙阿姑指了指顧望舒，介紹說：
“這是我們主家的妹妹，她能做主。你剛才的話，跟她說吧。”
那個年長一些的師傅打量了顧望舒一眼，大概沒想到做主的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姑娘，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開口道：
“姑娘，這房子跟院子我們都看了一下。”
他拿手指往四周比劃了一下。
“你們準備怎麼修？是稍微簡單修一下，補補漏、刷刷牆、把該堵的洞堵了，還是要大修？”
顧望舒站在院子當中，環顧了一圈。
正屋的簷角有一處瓦松歪了，露出底下被雨水浸過的木椽；
西側廂房的窗框已經朽了半邊，合不嚴實，冬天的風能直接灌進來；
院子裡的地磚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連磚都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黃土地面，踩上去一腳灰。
“大修，”她說，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裡裡外外都修一遍。屋裡的地板都換了，牆面重新刷，窗戶、門也都換了，院子裡的地磚也重新鋪。”
那師傅聽完，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用鞋底摩擦了一下地磚。
那塊磚已經碎了一半，斷面的茬口粗糲不平，和旁邊那塊還殘存著磨光痕跡的舊磚一比，高低立現。
“姑娘，我跟你說實話。”他直起身，語氣很實誠，沒有繞彎子的意思。
“你這房子大概是個什麼情況，我也看明白了。”
他指了指腳下：
“屋裡頭原本的地磚都被撬了，石灰地面都是後鋪上去的，鋪得也不講究，就是拿沙灰一抹，將就著踩。”
他又朝院子那頭抬了抬下巴：
“這院子裡隱隱約約還能找到幾塊以前的磚，你看那邊牆根底下，那兩塊帶紋路的，那就是老磚，那種磚現在不好找了。”
他看著顧望舒：
“你是準備怎麼換？要是照以前的標準來換，們幫你幹活兒肯定沒問題。手藝在，不差這個。只是這材料方面……”
他搖了搖頭，“我們也沒有門路。”
顧望舒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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