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物件
顧望舒蹲在東廂房的地上，指尖輕輕地撫過眼前這個牛皮的妝奩箱。
箱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稜角處的皮面已經磨損了，露出底下那層深褐色的舊色。
箱面上鑲著銀絲的紋樣，是那種民國時候時興的西洋花卉紋，藤蔓纏繞著小朵的薔薇，銀絲有幾處已經發黑了，可紋路的線條依舊流暢，一看就是出自老手藝人的活計。
這是祖母的嫁妝之一。
顧望舒記得，小時候祖母偶爾會開啟這個箱子，給她看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告訴她這是從哪裡來的，那又是誰送的。
趙阿姑站在旁邊，雙手搭在圍裙上，看著顧望舒蹲在那裡摸那隻箱子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
“修遠還真是信得過你，”她說，語氣裡帶著不加修飾的直白，“老太太的東西，他也同意讓你來整理。”
她又接著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一些：
“唉，丫頭，修遠這些年也不容易。方家那邊都是白眼狼，你跟你父親，算是他在這世上剩的不多的親人了，你們多對他好點。”
“我知道。”顧望舒輕聲說。
她沒有多說別的，低下頭，把妝奩箱的銅釦按開了。
箱蓋掀開的那一瞬，一股陳年的舊皮革的氣味撲了上來，淡淡的，不刺鼻，像是被時間慢慢地濾過了，只剩下最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餘韻。
箱子裡的東西用舊報紙和棉布一層一層地裹著，裹得仔細但不算講究，看得出是當時著急收拾的，沒有太多時間做妥帖的歸整。
不過幾樣重要的，都在。
顧望舒把最上面那層棉布揭開，露出一隻翡翠手鐲。
麻花造型，兩股翠色的玉石擰在一起，造型纖細，線條流暢得像一彎被凝固住的水流。
色澤是那種極潤的、帶著幾分冰透的蘋果綠，在東廂房清晨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柔的水光。
這隻鐲子，祖母生前最喜歡戴。
顧望舒小時候常常趴在祖母手腕上看這隻鐲子，手指去摸那兩股擰在一起的紋路，祖母就笑著說：
“這個叫麻花鐲，我年輕那會兒，北平城裡的太太小姐們都時興戴這個，誰手上要是有一隻好的麻花鐲，那是比什麼都體面的。”
配套的還有一對翡翠耳環和一枚翡翠戒指，色澤和手鐲是同一塊料子出的，深淺一致，水頭相仿。
這一整套東西擱在一起，即便放到如今的香港珠寶行裡，也是能讓行家多看兩眼的品色。
顧望舒把這幾樣東西一一拿出來，用棉布墊著，輕輕放在旁邊。
再往下翻，是一對杯子。
兩隻杯子各有一隻棉布袋包著，她把袋子解開。
一隻是玉杯，盤螭紋玉杯，杯身通體白玉，杯壁上浮雕著一條蟠龍，螭龍盤在杯沿上，龍首微微昂起，雕工精細，細到螭龍的鱗片和爪趾都清晰可辨。
這隻杯子是祖母出嫁的時候，張家的陪嫁。這隻盤螭玉杯取的是“螭龍獻瑞、百年好合”的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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