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過去了，那個“口齒伶俐”的女孩子變成了坐在他對面的、翹著腿、用酒紅色指甲彈著沙發扶手的女人。
顧秉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年明家大部分產業遷往南洋，明瀾在香港沒有自己的事業，日常就是打牌打麻將、逛街下午茶、跟太太們吃飯聊天。
他以為她就是這樣了，一個安安分分的、體體面面的豪門太太，這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他忘了她曾經是一個在英國念過大學、精通三門語言、在商業談判桌上替她父親做過翻譯的女人。
顧望舒把手裡剝好的橘子分成兩半，不聲不響地遞了一半給明瀾。
明瀾接過來，捏了一瓣放進嘴裡，母女倆的默契渾然天成，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需要。
顧秉文看在眼裡，揉了揉眉心，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間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卻像是被圍困在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棋局裡。而對面那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題拉回正軌。
顧秉文看了一眼女兒，沈聲說道：“剛才你媽媽說讓你進集團熟悉一下業務，你有什麼想法？”
顧望舒終於抬起了頭，她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從容地擦了擦手，然後對上父親的目光，微微一笑。
“好啊，父親打算讓我從哪塊兒業務做起？”
她答得乾脆利落，她知道今天這個時機，是母親幫她鋪好的。
顧秉文其實剛才就已經在心裡反覆掂量過這個問題了。
信達集團目前的業務版圖，主要分幾大塊：地產是最核心的，佔了集團收入的大頭，也是根基所在。
紡織是老本行，祖父那一輩起家的產業，如今雖然不是集團的重點了，但還保留著幾家工廠。
貿易和零售是這幾年新拓展的，還在發展期。
地產，他不想讓女兒碰。更何況，地產業務目前的操盤者，是程敏華。
顧秉文：“你知道，咱們顧家是從紡織業起家的。你先從紡織……”
明瀾忽然打斷了他。
“最近信達是不是在談對朗麗酒店的收購？”
顧秉文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看了妻子一眼。
“沒錯。”
他的語氣平淡，可心裡卻暗暗警覺起來，明瀾對集團的事務，向來是一副不聞不問的姿態，怎麼忽然對朗麗酒店的專案瞭如指掌？是誰告訴她的？還是說，她一直都在關注，只是從不在他面前表露？
明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並不打算給他思考的時間。
“這個專案就交給茜茜來做吧。”
顧秉文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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