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是個明白人
眼看老伴兒就要發火，方師傅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阿姑的手臂。
趙阿姑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但臉色仍然不好看。
方師傅轉過頭，看著女婿。
李富強這些年對方敏，不能說不好。工資按月交回來，家裡缺什麼他能買的就買。他也不是那種酗酒賭博、不管家的男人，算是一個本分的、勤勤懇懇的老實人。
可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問題。
老實人習慣了現有的秩序，你負責這個、我負責那個，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一旦這個秩序被打破，他就慌了。
“富強，咱這一屋子人，就屬你學歷最高。”
李富強微微一楞，他沒想到岳父會先誇他。
“你念過大學，懂得最多，你說說……這學歷，將來真的會沒用嗎？”
李富強是七八年考上的大學，經濟學院。那會兒大學生金貴得很，走在街上都覺得腰板特別直。
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兩秒，還是說：“學歷自然是有用的……”
方師傅繼續說：“我雖然懂得不多，也知道北師大是一所好大學，每年的分數可不低呢。”
李富強低下了頭，北師大自然是比他上的北京經濟學院要好。
“小敏現在還年輕，”他接著說，“她能做一些體力活兒，賣滷味、出攤、早起晚歸，現在她身體扛得住。可後面呢？”
他看著李富強。
“五十歲、六十歲的時候，她還能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推車去菜市場嗎？”
李富強沒有說話。
“總不能以後的生活壓力，都由你一個人來扛吧？”
他看了李富強一眼，接著說：“你在單位拿的是固定工資，一個月一百來塊錢，養一家老小，說寬裕那是假話。現在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機會，小敏能上大學，畢了業國家還能分配工作，說不定以後還能當上一個幹部。咱們把眼光放長遠一些，這無論是對小敏，還是對你們這個小家，都是好事啊。”
方師傅的話是實打實的，沒有一句虛的。
李富強有點被說動了。
說實話，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他上過大學，他當然知道學歷的好處。
可是從家裡出來之前，他娘拉著他的手說了小半個鐘頭，說來說去無非是那些話，家裡離不開方敏，他爹腿腳不好需要人照顧，方敏要是去上學了誰來管這個家，大學生以後不值錢了，女人讀那麼多書沒用……
方師傅看著女婿的神色有些鬆動，又說：“富強，你跟小敏兩個人，這一路走來也不容易。”
李富強抬起頭，看著岳父。
“你們是在患難中相識的。”
“那時候你們在山西，十八九歲的孩子，離家那麼遠，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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