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舒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一直以為……”她說了半句話，沒有說完。
她一直以為顧秉文是有立場的，可明瀾的話讓她意識到，她的假設本身就是錯的。
顧秉文不站任何一邊，他站在利益那邊，利益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明瀾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一層更深的感慨。
“茜茜，你父親跟你祖父不一樣。”
她提到顧家老爺子的時候，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那是一種對故人和長輩的尊重。
“你祖父那一輩人，是有情懷的，他年輕的時候在蘇州做實業，抗戰的時候把工廠搬到了後方，賠了大半身家也不肯給日本人做事。”
“後來到了香港白手起家，創辦信達集團，心裡頭一直有一股氣，他覺得華人的企業就應該做到最好，不能讓洋人看扁了。”
“你祖父做生意，賺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她看著顧望舒。
“可你父親不是，他沒有你祖父那種情懷。他做任何決定，考量的都是利益，這不是說他是壞人，只是說……他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顧望舒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問。
“之前父親想讓我嫁給李軒，他是想……”
“他原本是想做幾個大家族的話事人，想得到李家的支援。”明瀾的語氣變得直白了。
“香港的幾個老牌家族，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地盤和資源，但他們之間缺少一個能牽頭協調的人，你父親想做那個人。”
明瀾搖了搖頭，“可是，他還是太天真了。”
“一方面，他這些年跟內地走得太近了，英國人看在眼裡，不樂意。”
“另一方面，”她微微聳了聳肩，“李家這幾年的發展勢頭很猛，嘉恆集團的規模已經不比信達小了，人家自己也有野心，憑什麼甘心做你的小弟？”
顧望舒聽完，陷入了沈思。
明瀾看著女兒出神的樣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話。
“茜茜，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
顧望舒回過神來，看著她。
“要順勢而行。”
顧望舒微微蹙眉：“順勢而行？”
“你剛才問你父親到底站哪邊……”
明瀾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多了一份鄭重，“其實你不需要去判斷他站哪邊，你只需要看清楚大勢往哪邊走，然後跟著走就行了。”
她看著顧望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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