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人先過來了
半島酒店，嘉麟樓。
幾桌客人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銀質餐具碰觸瓷盤發出細微的叮噹聲，混在背景裡若有若無的古典樂中。
落地窗外是梳士巴利道的街景，對面就是維多利亞港，晨光打在海面上，碎成滿眼金鱗。
顧望舒到的時候，鍾既明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沒有打領帶，領口鬆鬆地敞著一顆釦子。
跟她印象中那個穿著深色中山裝，闆闆正正坐在書桌後面批檔案的人相比，眼前的鐘既明年輕得幾乎像換了一個人。
她走過去的時候，鍾既明正低頭翻看一份英文報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坐。”他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顧望舒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手袋掛在椅背上。
侍應生很快端來了選單和一壺熱水，她還沒開口，鍾既明已經轉頭對侍應生說：
“還是跟以前一樣，咖啡裡只加牛奶，不加糖？”
顧望舒應了一聲：“嗯。”
然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咖啡很快端上來了，鍾既明把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這邊早餐很豐盛，”他朝旁邊的自助餐檯抬了抬下巴，“那邊還有粥、點心、烤麵包……”
不等他說完，顧望舒已經起身去取了餐，很快，她就回到座位上，面前的盤子裡放著一碟豉油皇炒麵和一小份沙拉。
顧望舒用叉子捲起一口炒麵送進嘴裡，嘉麟樓的豉油皇炒麵做得確實好，麵條炒得幹香不油膩，豉油的鹹鮮恰到好處，配上一點微焦的豆芽，口感層次分明。
她吃得專注坦然，絲毫沒有跟人共進早餐時常有的那種客套式的拘謹。
鍾既明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你慢點吃，”他忽然說，“你胃不好，要不然等會兒又不消化……”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鍾既明端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有一種極力掩飾的窘迫。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這句話是他說慣了的，說了很多年。
可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突然停住了。
顧望舒放下叉子，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身體健康，胃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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