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遠山記得那個孩子。
他怎麼可能不記得？那是他這輩子捱過的最不疼、卻最刻骨銘心的一棍。
顧望舒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隨了母姓，”她說，“姓方。”
“他也繼承了翠娥的一手好廚藝，在國營飯店做大師傅。紅案白案都拿得起來，尤其是魯菜，爆三樣、九轉大腸、糖醋鯉魚，是他的拿手絕活。”
文遠山：“他也有五十多歲了吧？日子過得還行嗎？”
顧望舒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妻子姓趙，”她回答，語氣刻意放鬆了一些，“是以前旗人家的女兒，性子爽利，刀子嘴豆腐心，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
“他們有一子一女，日子不算富裕，但過得踏實，一家人住在北京南城的一個大雜院裡，鄰里關係不錯，方師傅在飯店裡人緣很好，逢年過節他掌勺的那幾桌席面，是最搶手的。”
文遠山聽著，嘴角鬆動了一下。
翠娥的兒子過得還行，有妻有子有女，有手藝有飯碗，日子踏實。
這就夠了。
翠娥地下有知，應該也能安心了吧。
“姓趙？”文遠山忽然像是被什麼細節勾住了，微微偏了偏頭，“旗人家的女兒……是兆佳氏？”
顧望舒沒想到他還有心思分析趙阿姑的姓氏。
她點了點頭：“應該是。”
文遠山“嗯”了一聲。
然後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膝蓋上移開，重新搭回了太師椅的扶手上。
“你方才說的你弟弟的事情……”
“我應了。”
顧望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那一瞬間，所有的緊張、焦慮、不確定，像一群被關了很久的鳥，同時從籠子裡飛了出去。
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在那個瞬間沈了下來，攥了一整晚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她心裡一喜，但沒有讓這份喜悅流露到臉上。
“多謝文先生。”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客廳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是先前那個穿黑夾克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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