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取出一隻舊布袋，他解開繩結，從裡面倒出三枚銅錢，遞到文遠山面前。
“搖六次。”
文遠山看著那三枚銅錢，伸出手接了過來。
他合攏雙掌，把三枚銅錢捂在掌心裡，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該想什麼。
該想那個推著腳踏車的老人？該想那個扎著紅頭繩的小姑娘？該想幾十年前北平城裡那段他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他搖了第一次。
銅錢在他合攏的掌心裡碰撞著，他鬆開手，銅錢落在桌面上，翻滾了兩下，停住了。
老和尚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文遠山把銅錢收回掌心，又搖了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
銅錢最後一次落下來，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了硯臺旁邊，靠著硯臺的邊沿停住了。
文遠山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老和尚臉上，等著。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看著那三枚銅錢停下來的位置和朝向。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無聲地畫著什麼，畫了幾下，停了，又畫了幾下。
窗外的蟬聲忽然也弱了下去，像是連蟲子都知道這時候不該聒噪。
沉默了大約有一分多鐘。
文遠山終於忍不住了。
“可是不妥？”
老和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卦象，本卦是地火明夷。”
“坤上離下，坤為地，離為火，火在地下，光被土掩。”
“你這個兒子，半生坎坷，本有才華，卻被生活埋沒。”
“明夷者，明入地中，有光而不得顯，他的命格里不是沒有火，火是在的，一首都在，但一首被壓著，被蓋著，從來沒有機會燒到地面上來。”
老和尚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文遠山垂下了頭。
方師傅做了一輩子廚師，手藝好，口碑也好，在飯店裡人人敬他一聲“大師傅”。
他的日子不算苦，住在城南的大雜院裡，日子過得踏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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