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海風裹著鹹腥的溼氣,吹在人臉上又冷又黏。
鹿角島的碼頭靜悄悄的,幾盞昏黃的燈光在薄霧裡暈開,照著一排排隨波起伏的漁船。
姜魚到的時候,老陳已經在抽第二鍋旱菸了。
他穿著舊作訓服,腳踩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吧嗒吧嗒地吸著煙,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姜魚。
一個黑色的運動相機綁在他胸前,鏡頭正對著前方。
“丫頭,說好了,今兒地兒我挑。”
老陳吐出一口濃煙,用菸斗指了指胸前的相機,“這玩意兒全程錄著,半點花招都使不了。你要是能從我選的地方,翻出一條超過半斤的魚來,老子當場給你磕一個!”
姜魚放下工具包,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平靜。
“……不用磕。”
她淡淡回了一句,“認個錯就行。”
老陳的腮幫子動了動,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向一艘破舊的舢板船。
發動機發出一陣拖拉機般的轟鳴,小船破開水面,繞過了所有趕海人熟悉的區域,一路向東,駛向外海。
海水顏色由淺變深,嶙峋的礁石越來越多,最後,舢板船在一片光禿禿的礁石群旁停了下來。
這片礁石,島上的人都叫它禿子礁。
顧名思義,礁石上別說海蠣子,連片青苔都難找,光溜溜的,只有海鳥偶爾落腳拉一坨屎。
祖祖輩輩都說,禿子礁下面是死石頭,連個縫兒都沒有,魚蝦都繞著走。
老陳拋下船錨,用下巴指了指那片死氣沉沉的礁石,語氣裡滿是篤定。
“就這兒了。你要是能在這兒挖出東西來,那真是龍王爺瞎了眼。”
姜魚沒說話,背起竹簍,輕巧地跳上了礁石。
腳掌落地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定住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整個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凡俗的色彩,這片被老陳稱為鳥不拉屎的絕地,在她眼裡,竟是一片璀璨的光海!
金色的光點密如繁星,藏在每一塊石頭的陰影下;一團團濃郁的紫色光暈,在礁石的縫隙深處緩緩流淌。甚至在最遠端的一個深水坑裡,一道純淨的白色光芒一閃而逝,帶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她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強盛的氣運之光!
姜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巨浪,不讓老陳看出任何異樣,只是平淡地吐出三個字。
“開始吧。”
她走到一塊最普通的礁石旁,彎腰,用蠔刀輕輕一撬。
一隻揮舞著鉗子的蘭花蟹赫然出現,被她精準地捏住後頸,丟進竹簍。
船上的老陳嗤笑一聲,只當是走了狗屎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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