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夜的蛇牙礁,美得像一場蓄謀已久的獻祭。
月光是冷的,銀白色的,把每一塊礁石的輪廓都勾勒得清晰而鋒利。海水退到了近一個月來的最低位,露出大片溼滑的海床,像是巨獸褪下的皮。
“就是那兒。”陳阿公指著遠處兩塊礁石間的暗影,“午夜前後,潮位最低,洞口水深不到兩米,是唯一的機會。前後加起來,視窗期頂多四十分鐘。”
姜魚換好了貼身的潛水服,正做著最後一次深呼吸練習。她最新的憋氣記錄,一分三十五秒。
距離陳阿公口中“至少一分四十秒”的生死線,還差五秒。
“那我得快點。”
她吐出一口氣,聲音平靜無波。
站在洞口礁石上的滄溟,目光沉沉地盯著水下,像在與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對視。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比月光更冷:“不能快。洞裡有暗流,提速會擾亂你的感知。”
姜魚沒再多話,調整好頭燈,轉身利落地滑入冰冷的海水裡。
行動,就是她的回答。
岸上,宋碧落緊張地攥著拳頭,陳阿公則退後了幾步,默默點上了他的老菸斗,把空間完全留給了礁石上的那個身影。
下潛兩米,姜魚很快找到了那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石縫。
頭燈的光束射進去,瞬間被黑暗吞沒,幾米外就沒了蹤影。
她深吸一口氣,側身鑽了進去。
第一個轉角後,外界的月光被徹底隔絕。世界裡只剩下頭燈那道孤獨的白光,和耳邊自己心跳的悶響。
氣運感知在瞬間開到最大。
眼前不再是漆黑,而是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另一個世界。
石壁上附著的貝類是細碎的金光,縫隙裡躲藏的小魚是游弋的光暈。
而她要找的,是藏在洞穴盡頭,那道代表通海令的紫色光芒。
紫光很清晰,就在前方。
她穩住心神,向深處游去。十米,十五米……
就在即將抵達下一個轉角時,視野裡所有的光點,毫無預兆地猛烈一晃!
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金光與紫光瞬間混亂、模糊。
那道指引方向的紫色光芒,分裂成三四道鬼影,在她眼前亂竄。
方向,亂了。
姜魚立刻停下動作,身體懸浮在冰冷的暗流中。她強迫自己放緩心跳,減少不必要的耗氧。
但感知仍在震盪,她迷失在了這片絕對的黑暗和虛假的光芒裡。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肺部的空氣在飛快消耗,像被看不見的手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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