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貴州到大理,綠皮火車晃盪了整整一天。
出站時,空氣徹底換了個味道。貴州那種黏糊糊的草木水汽散了個乾淨,迎面撞上來的是雲南特有的乾爽和烈日。
姜魚拉著行李箱,抬頭看天。雲層厚實地壓在蒼山頂上,順著車站往東,能望見一片通透的藍綠色水域。
滄溟拎著最重的兩個裝置箱跟在旁邊。他微微眯眼,望著遠處的洱海,像在分辨水裡的氣息。
“這邊!”
古城口,一個女人正衝他們揮手。
段曉漓,三十一歲,長髮隨意披散,皮膚曬出健康的小麥色。她穿著寬鬆的白亞麻裙,脖子上掛著微單,笑起來透著股旅遊雜誌封面的灑脫勁。
“小禾!姜魚是吧?可算見到了。”段曉漓熱情迎上來,剛要幫忙接行李,視線往旁邊一掃,定在滄溟身上。
她停住了。
足足兩秒,段曉漓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
她直接走到滄溟面前,舉起相機,語氣興奮:“你好,能給你拍張照嗎?現在的光線,你這五官配上背後的日落,絕了。”
話沒說完,她自然地轉向姜魚,坦蕩得理直氣壯:“他是你男朋友吧?借我當個模特?就一張,兩分鐘。”
苗小禾在旁邊倒吸涼氣,心想這位姐是真的勇。
姜魚看了段曉漓一眼,偏頭去看滄溟。
某位失憶的海神正皺著眉,冷冷盯著那個對準自己的黑色鏡頭。他顯然不懂“模特”是什麼,只覺得這個舉著黑盒子的女人吵鬧。他沒理會段曉漓,往姜魚身邊靠了半步,低聲問:“她要幹什麼?”
姜魚收回視線,看著段曉漓:“不借。”
段曉漓愣了一下。
她大概很少被拒絕得這麼幹脆,但沒生氣,反而爽朗地笑出聲:“好嘛,不借就不借。不過他真的很上鏡。”
她利索放下相機,沒再糾纏,轉身招呼大家上車。
接下來的半天,姜魚發現段曉漓確實沒什麼彎彎繞繞。她看到美的東西就想拍,知道滄溟是姜魚的不借之物後,立刻拉開社交距離。
只是職業病難改。下午在洱海邊拍風景,她總會“不小心”把滄溟的側影框進畫面,然後興沖沖跑來把螢幕遞給姜魚。
“你看你看,他在這個構圖裡是不是特別絕?這光影,這側臉。”
姜魚看著螢幕裡那個銀髮被夕陽染上暖色的人。滄溟正站在水邊,低頭看著腳下的水草,姜魚把相機推回去:“拍風景就行了。”
傍晚,段曉漓沒帶他們去網紅打卡點,而是把車開進一個本地漁村碼頭。
風停了。
巨大的洱海水面平得像鏡子,倒映著蒼山和晚霞。幾艘老舊漁船停在水邊,漁民正慢吞吞地收網。
姜魚走到岸邊,閉上眼去感知這片水。
洱海的水帶著高原特有的質感,清冷、稀薄,純淨度極高。水裡的氣運光暈是淡淡的青色,安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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