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人誅心
一個策劃永遠知道自己有多可恨,起碼對於司蕪來說是這樣。畢竟她也做過玩家,肯定是自己人下起手來更狠一點。
招恨嘛,招恨還不簡單?她恨什麼,就把相關元素翻倍,甚至放大十倍地使在玩家身上。實踐證明,這套理論毫無問題,甚至是卓有成效,享受過一遍的人早就吐血了。
但要是玩家為此棄遊,怎麼把對方給召回來,這對司蕪來說是個全新的課題。她自認為心不算太狠,但確實沒被廠商打動過,因此沒有能借鑑的地方。
司蕪是個純粹的戰鬥黨,即便玩的是劇情向遊戲,她都一鍵跳過所有對話(如果沒有該選項她會使用連點器,並且在內心默默拉低對該遊戲的評分),直奔對戰。戰鬥黨因打不過關而退遊,自然也只會因戰鬥而回來,只要直接送人權,司蕪秒回門。
可惜的是,沒有人願意滿足司蕪的小小願望,而她也從一個坑不斷跳到另一個坑。
如今一朝成為策劃,並且用火燒惹惱了大部分玩家,司蕪沒開局直接送船,都是她在顧忌著自己的名聲,防止玩家對策劃產生不必要的情感。至於送魚竿、送種子,都是小恩小惠,花裡胡哨的東西。哪能被這種東西給收買?!
而那些文字和劇情,司蕪承認有討好玩家的部分,但她主要是為了讓倖存者破防。有研究表明,相比於得到東西的喜悅,大多數人面臨失去時,情緒反應會更劇烈。為此,司蕪試圖打造一個抗拒“失去”的圍城:活著的玩家想“去死”,換得NPC,而“死去”的玩家寧願活,保留資源。
設想完全員表現後,司蕪輕輕一賣,本意想引起混戰,沒想到戰是戰了,可對方剛打過來,突然一群玩家閃現而出,把策劃護在身後,回頭對她說:快去更新遊戲主線,這裡我們來頂住!
一方隔著人牆罵道:【你隨便寫死人,讓玩家背鍋,玩家和你有什麼仇什麼怨,要被你這樣定罪!】
另一方義正言辭:【人家才沒有亂寫,失去讓擁有的事物更加珍貴】
這番話在策劃腦子裡過了幾圈,自動翻譯成:策劃折磨我們是為了我們好。
司蕪五雷轟頂,如臨大敵。這是什麼邏輯?這個邏輯就是,策劃總不會有錯,她必定有所深意。一旦相信了這套說辭,玩家再也不會恨了,要恨只是輕輕恨一會兒,還會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問題,而宿主的事業因此徹底宣告完蛋。
這就是孝子思路啊!可她不是把孝子都打死了嗎?
不,司蕪突然回過神來,打孝子是第二個遊戲的事,鑑於兩款遊戲風格完全不同,很可能她眼前的這班人馬,從未了解過前朝舊事。
知道問題出現在哪,策劃終於安心了一點。那沒事了,孝子特別好,每款遊戲都能打一次,“提純”起來收益巨大。司蕪也不去理解為什麼有人只是看了幾段劇情,就能產生紅紅的情感,她從不理解這些東西,她只負責打殺。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剛經過兩輪的收割,再純恨的人都恨麻木了,此刻動手難以獲得收益不說,全體網友看她的眼神也要不對勁了。司蕪能發一次癲,兩次癲,但不好連著發第三次,因為那真的很像神經病。
發現自己發癲都要算著時間,防止玩家對此習以為常,此後接受能力大增,司蕪簡直震驚。她稍稍擱置自己招恨的事業,以客觀的視角評價自己最近的經歷(包括被孝子吻上和護官寶護上),最後得出結論:網路還是太失真,策劃都能給賦上人格魅力,可見一些人(特指其他策劃)的本性還要壞上一層。
司蕪轉換思路:暫且沒法一棍子打死,那可不可以利用一下?畢竟孝子這類人,她自己雖然不收,但其他策劃還是喜歡的,想來一定有什麼用處。
“好。”她沈下一口氣,對系統說:“既然沒法自己出手,只能驅狼吞虎了。系統,我們能接受的惡意值下限是多少?”
系統之前提起過,要是某一單位能源過於混雜,後續是沒法再搶救的。從前司蕪總以為自己不至於此,誰料到她招恨,反而還招到了截然相反的品種。司蕪後知後覺,她就像那個嘴上說著要當反派,實際在給一堆人送溫暖的救贖文主角!
這簡直是震古爍今的發現,司蕪臉頓時就冷了,心更是狠上一層。和系統確認好自己最壞的情況後,她默默開啟電腦,只吐出幾個字:“來,加班。”
如每一款勇者鬥魔王的故事一樣,在魔王為陰謀百般拉磨時,小鎮居民安居樂業、歡慶盛典,甚至笑得越來越暢快。不過這裡的小鎮大了點,坐落於全球各地。
位於不同的地區,居民有不同的歡慶儀式。本土玩家最忙,他們一邊試圖理解策劃,對其過往歷史進行春秋筆法式的加工,另一邊還得與打上來的其他玩家大吵小吵,防止這群人影響策劃繼續產出的心情。忙碌之餘,這群人還得為自己創造文娛產品。其中最火的混剪影片《關於我死後,全村NPC都在哭》,就在這個時間點橫空出世。
此影片囊括了各個國家的“犧牲”劇情,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表達對不同玩家的懷念,在他們口中,玩家擁有勤勞/創造力/責任心/熱愛生活等等美好特質,可惜佳人不在,唯有活下來的人時不時惆悵,為此感到痛楚。
而最後,他們送上同一根魚竿——實際並不完全相同,魚竿上有個小人的吊墜,髮色、膚色竟然和上一週目的玩家一樣。
雖然玩家開局都是本國經典款皮膚,但是透過“食用種子換裝”這一操作,大多數人的整體配色各不相同,這一特點在吊墜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影片的最後一段,蔚藍的海面之上,天高雲淡,魚躍鳥飛,小人吊墜在空中搖晃。下一秒,一條魚猝然出水,在空中劃出飽滿的圓弧線,畫面轉到第三視角,玩家長相和吊墜的小人全然相同。
‘是新魚,今天拜訪朋友吧。’——影片隨著這句話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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