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臉上還有些疑惑,不知道姝言棲在說什麼家書,只得搖了搖頭。
見此,姝言棲把家書上面的內容說了出來。“他打算把蘇錦書安置在外面做外室,不影響謝家正妻的地位,也不影響謝家的名聲。這就是他想了八年的辦法。”
海棠愣住了。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悲哀。
最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泡在冷水裡泡得通紅的那雙手,低聲說了一句,“他讓她做外室。可正妻都是明媒正娶的,外室連個名分都沒有。姑娘等了八年,等到的是讓她繼續躲著,繼續藏著,……連周家的二房都不如……”
“死前那幾天,她有沒有做過什麼?。”
海棠用劉婆子的帕子擦了擦眼睛,重新坐直了身體。
“有,她把所有的首飾都分給了下人。
那些首飾不值幾個錢,但也是她攢了這些年攢下來的。正房奶奶那邊有人的,她沒給。
只給了廚房燒火的小丫頭和看後門的婆子。還把賬本拿出來,一筆一筆結清了。
把她娘留給她的玉鐲子給了我。說——”她的聲音斷了。
“說什麼?”姝言棲追問著
“說……,你跟了我八年,沒什麼好東西給你。這個鐲子成色還行,是她娘留給她的,讓我留著當嫁妝。以後嫁個老實人。……”
海棠說到這兒,眼淚又掉了下來,“我以為她就是隨口一說。她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每次捱了老爺的冷眼或者正房奶奶的罵,就會說海棠,我要是有一天走了,你別留在周家。
我問她去哪兒,她說不知道。”
說著,海棠聲音又開始哽咽了起來。
“有一天晚上,姑娘從箱子底下翻出一件舊衣裳。那件衣裳,樣式也是當年的樣式,袖口上繡著蘭草。但洗得發白了,摺痕也是硬邦邦的,壓在箱子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她把衣裳抖開,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
“她有說什麼了嗎?”
“她那個時候笑了一下。
說這是我以前最喜歡的衣裳,後來壓箱底了。明天,我要穿著它出門。
然後又跟我說以後不用跟著我受累了。”
說著,海棠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她抬起頭,看著姝言棲。“她從來不笑。在周家八年,我沒見她真心笑過。那天晚上她笑了,笑得特別好看。”
說到這,海棠的臉上塌了下來。好像剛才的笑是假的一樣。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我要是早點反應過來就好了……我以為她只是心情好,以為她是跟謝公子見完面高興了。
我不知道她是打算……我……我那天應該拉住她的。她穿那件衣裳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那件衣裳是當年跟謝家定親的時候做的,退了婚以後她就再沒穿過。
她忽然拿出來穿上……我應該想到的……”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姝言棲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札往前翻了一頁,翻到蘇錦書的時間線那一頁,在“死前一天”底下添了一行字,
“穿定親舊衣,分盡首飾,結清賬目,告知海棠,以後不用跟著我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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