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娘?你怎麼在這?不是讓你在偏房等著嗎?”
翠綠站在門口,拄著拐仗,她的左腿蜷著使不上力,整個人往左邊歪著,得靠柺杖撐著才能站穩。
她站在門檻外頭,不敢進來,就那麼站著,兩隻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姝姑娘。我來……我來跟您說巧妹的事。”
姝言棲走上前去,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先進來。劉嬸,搬個凳子。”
“你認識李巧妹?”姝言棲在她對面坐下。
翠綠點了點頭,聲音很小:“我跟巧妹是同一年進陳府的,住一個屋裡三年。她睡上鋪,我睡下鋪。冬天冷的時候她就把被子拉下來一半,讓我上去一起睡。”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翠綠想了想。“她愛笑。再苦再累她都能笑出來。有一回她打碎了夫人的花瓶,被罰跪在院子裡跪了一整夜,膝蓋跪得又青又腫。
第二天早上我去扶她,她跟我說,翠綠,等攢夠了錢贖了身,咱們去城外開個小鋪子,賣豆腐花。我磨豆子你做滷,肯定比在府裡強。’”
翠綠說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但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李巧妹為什麼被陳家趕出來。”姝言棲問。
翠綠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兩隻手相互扣著,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不是偷簪子。”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懷了孩子。”翠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夫人發現她身子不對勁,叫了府裡的老嬤嬤給她驗身。
驗完了夫人當著後院所有丫鬟的面扇了她十幾個耳光,罵她不要臉,勾引主子。
然後讓胡管家把她拖出去了,東西都不讓收拾,就穿著身上那身衣裳趕出了門。”
“吳氏打她的時候,陳員外在場嗎。”
翠綠搖了搖頭。“老爺不在。老爺那幾天出門收租去了。但巧妹被趕走那天晚上,老爺回來了,聽說了這事一句話都沒說。”
“吳氏罵的是勾引主子?”
“對。勾引主子。”翠綠抬起頭看著姝言棲。
姝言棲沒接話。吳氏當眾罵的那句話,已經把孩子的爹是誰說得明明白白了。
陳府的主子,只有仨個姓陳的男人,陳德厚——也就是陳員外,陳繼宗,陳繼祖。
而陳繼宗是個讀書人,膽子小,在府裡說話的分量還不如吳氏。陳繼祖是練武的,脾氣暴,打罵下人是常事。至於陳德厚……
“陳員外平時對下人怎麼樣。”她繼續問道。
翠綠猶豫了一下。“老爺……老爺在外頭名聲很好,人人都說他是個大善人。但是在府裡,他不太管下人的事,都是夫人說了算。
我們做丫鬟的平時也見不著他幾面,只有伺候書房和臥房的那幾個大丫鬟才能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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