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灶房的燈還亮著,劉婆子蹲在灶前熬粥,見姝言棲回來,盛了一碗過來。一邊說著。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劉婆子端著粥正遞過來。
姝言棲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燙得往外伸了伸舌頭。
“姑娘,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劉婆子在她旁邊坐下來,拿起針線笸籮裡的鞋底,把針放在頭髮裡蹭了兩下。她看了姝言棲一眼,沒急著問。
她跟了姑娘這麼久,知道姑娘的脾氣。查到一個關鍵線索之後,她會把所有的碎片在心裡拼一遍,拼完了才會開口。
姝言棲把粥碗放下。
“兩個人。一個高個長衫,四十出頭。一個矮個提陳字燈籠,跟在後面。時間、地點、人數、除了特徵不夠詳細外,其他的都有了。”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而且還有,李巧妹死的時候腳上穿的是新繡花鞋,紅底繡並蒂蓮。衣裳是舊的。這個搭配不對。”
劉婆子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忽然把針紮了進去。
一邊摸著鞋底,一邊說“衣裳是舊的,鞋是新的。那雙鞋不是她自己穿的?”
“對。有人在她死了以後給她穿了雙新鞋。”
“什麼人會給死人穿新鞋?”
“家裡人。”劉婆子的聲音忽然啞了一下,“只有家裡人才會給死人穿鞋,送她上路。我給我娘穿過鞋,給我男人穿過鞋,那個滋味……”
劉婆子沒在繼續說。
“但李老蔫說他們連閨女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所以肯定不是李老嫣。”姝言棲站起來走到木案前頭,掀開白布把李巧妹的遺骨重新看了一遍。
骨頭已經清洗乾淨了,頭骨上那道裂紋在燈光底下清清楚楚。她伸出手指順著裂紋的方向比了一下。
從上往下斜著走,力道很重。打這一下的人站得比她高,下手的時候沒有任何收手的意思。而且打完之後又補了兩下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
這不是失手。是下了狠手的。
“姝姑娘。”紀文書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拿著兩張紙,臉色不太好看,“我查到了一點事。趙馬伕不肯說。我去找了他三趟,頭兩趟他裝結巴,第三趟他媳婦出來了,說他不在。但我在巷子口蹲了半個時辰,他根本沒出門。”
“他的嘴不好撬。”
“不好撬。但我臨走的時候他媳婦追出來了。”紀文書把手裡的紙展開,“她說了一句。陳員外手腕上從來不戴佛珠。他嫌佛珠礙事,寫字不方便。’說完就關門了。”
姝言棲接過那張紙。紙上只有這一句話。她看了兩遍。
陳員外從來不戴佛珠。
那樊老頭看見的高個子手腕上纏著的紫檀佛珠,是誰?
對了還有“翠綠找到了。孫記繡莊說她去年,被賣過去的,斷了一條腿,現在在家繡莊做粗活,洗染布。我把她帶來了,在偏房等著”
“她肯說嗎。”
“一開始不肯,我一說就是李巧妹的事情,她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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