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子追出來兩步,姝言棲已經走出一小段距離了。劉婆子嘆了口氣,她跟了姑娘這麼久,知道姑娘的脾氣。案子查到一半的時候她不會吃飯,也不會等人。
劉婆子衝著巷口喊了一聲,“栓子,你跟著點!黑燈瞎火的別讓姑娘摔了。”
栓子應了一聲,“劉嬸,你放一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姑娘有個好歹的。”
樊老瘸住在城隍廟後巷最裡頭那間屋子,門板比較破,用麻繩捆了兩道才勉強關上。
巷子比較窄得只容一人過,隨著往前走,兩邊的牆皮,一片一片剝落。
栓子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燈光一晃一晃的,腳下的青石板坑坑窪窪,踩一腳濺一腳水。
栓子上前拍門,拍了三四下,裡頭才傳來一聲含糊的應聲。
“誰?”
“樊老伯,義莊的姝姑娘有事請教。”
沉默了一會兒。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六十出頭,左眼蒙著一層白布,上下打量了姝言棲一遍。他看見是個年輕姑娘,眉頭就皺起來了。
“義莊?找我一個打更的幹什麼。”
“找你問個人。”姝言棲說,“去年三月初六的夜裡,你在土地廟附近打更,看見過什麼。”
樊老瘸的臉沉了一下。“去年三月份的事情,誰還記得。”他往巷子兩頭各掃了一眼,然後把手搭在門框上,做出一副要關門的樣子。
姝言棲伸手按住門板。
“李巧妹那天晚上死在土地廟裡,她才十九歲,肚子裡有孩子。她爹到現在還光著腳滿城跑,到處求人替他閨女說句公道話。”
樊老瘸的手頓住了。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你說的那個李巧妹……她爹現在還在堅持?”
“對!她爹從來沒放棄過為她女兒,討回公道。”
樊老瘸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門拉開了。
“進來。”
屋裡一股子旱菸的味道,濃得辣眼睛。地上放著個破燈籠,燈籠紙糊了三層,每一層的顏色都不一樣。牆角支著一張木板床,床頭擺著打更用的梆子和鑼。梆子上的漆皮磨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的木頭本色。
樊老瘸摸到床邊坐下,從枕頭底下摸出菸斗,點上了,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
栓子在旁邊看的一愣一愣地,這哪是打更人啊!說像煙鬼都有人信。
“三月初六夜裡,是我打的二更。”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著,“二更天大概是亥時前後。我走到土地廟那條巷子口,看見兩個人從土地廟裡出來。”
“兩個人?”
“對,兩個男人。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穿著長衫,走在前頭,走得很快。矮的那個跟在後面,提著個燈籠,燈籠上寫了個字。”
“什麼字。”
“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但他們走到巷口的時候燈晃了一下,我看清了一個字……上面寫著陳。”
姝言棲跟栓子對視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