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殮骨鳴規》第30章 立場問題(1)

作者:岩骨生花·2個月前

姝言棲把那張紙展開。紙上的字跡跟脈案冊子上的一樣工整,不過,筆鋒更利,紙上寫著,“死者左腕環形瘀痕一處,

疑似為外力緊握按壓所致。同時嘴角有白色粉末殘留,不符合自服毒藥特徵。初步判斷為他殺。”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何太太以言辭相脅,命刪改脈案。餘行醫二十載,愧對岐黃。

姝言棲把這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把紙壓在趙婉寧卷宗的最上頭。

“孫大夫。你今天來,是你自己來的?還是紀文書去找了你之後你才來的?”

“他去找了我之後,我一宿沒睡。”孫大夫終於抬起頭來,苦笑了一聲。“姝姑娘,我當初特意留了一份脈案,就是為了現在。我只是小小的大夫,你讓我如實寫?我結果是如何?那是何家。

有權有勢。想弄死一個年邁的大夫,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姝姑娘你也沒資格怪我,我老了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家……我背後什麼都沒有……你既然敢碰那丫頭的案子就說明你後面有人。

我不否認,我違背了做為醫者的本職。但是你不能站在你所謂的大義上面去評判。我當時的身不由己。

我知道那丫頭的案件,另有隱情。所以我只能偷偷留了一份脈案。這是我能為那丫頭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姝言棲沉默了,這話她沒法反駁。

孫大夫繼續說著,

“我在何家看了幾十年的病。何太太是什麼人?我能不清楚?趙婉寧每次來看診,都是何太太陪著。她坐在旁邊,從頭到尾不走開,我說什麼她都要插一句。我想單獨給趙婉寧把個脈都不行。”

“何太太防著你?”姝言棲問著

“她不僅防著我,也防著趙婉寧。”孫大夫深吸了一口氣,“有一回趙婉寧來看風寒,何太太正好出門解手,就那麼一會的功夫。

趙婉寧忽然把袖子擼上去,讓我看她手臂上的傷。

她一句話沒說,就那麼看著我。那一眼我這輩子忘不了,那眼神不是求我救她,是她已經不指望有人能救她了。

她只是想讓人看一眼。就一眼。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何太太就回來了。

趙婉寧把袖子拉下去,又變成了那個低頭不說話的何家少夫人。”

秋菱在旁邊聽著,忽然把頭低下去。她兩隻手抓著衣角,抓得指節發白。紀文書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沒有碰她,只是站得近了些。

“你為什麼不報官?”姝言棲不知道為什麼聲音有些沙啞。

隨後她覺得自己問了一個非常荒謬的問題。

“我報了,誰能管?”孫大夫,嘆了口氣。“何敬堂是縣學教諭,五品頂戴。

縣太爺見了他都要拱手。我一個開藥鋪的,我說何家的少夫人身上有傷。

何太太一句話就能翻過來,說我診錯了,說我想訛何家的銀子。到時候我鋪子保不住,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姝姑娘,你說,換了你你敢嗎。”

姝言棲問沉默了好一會,開口說著。“我不敢,但我現在在這裡。你把脈案給我,剩下的事我來。”

孫大夫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彎下腰,把地上的藥箱揹回肩上。他邊走邊說,他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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