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慢慢抬起手,覆在她拿棉布的那隻手上,把她的手連同那塊浸了藥酒的棉布一起,輕輕按在自己額角。
這個動作太突然了,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完全被他握在掌心裡,他仰著臉看她,眼神像一灘被燈火映得晃盪的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樣,只是他看著她那個樣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欠了她“一輩子的事。”
“你!!”
“啪——!”
姝言棲還沒反應過來,因為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陸時沛臉上已經有了個紅紅的巴掌印。
陸時沛:“……”
好了,現在又多一道巴掌印要處理了。
……
等換完頭部藥,就只剩最麻煩的……
她看了他一眼,沒廢話,從藥箱裡取出一根細小的彎針和桑皮線。針在燈上烤了烤,又用燒酒浸過。東西準備好了,就只剩……
隨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用酒把手打溼,緊接著雙手往燈上一過,雙手頓時燃燒了起來。她卻像毫無知覺般,只抬手一甩,那簇火便盡數熄滅,只留下手上淡淡的酒氣和餘溫。整套流程下來,毫不拖泥帶水。
陸時沛看著那動作微微一愣。
另一邊,姝言棲正俯下身去,左手穩穩地按住胸前完好的皮膚,右手拿針,極輕極準地穿入皮肉。
疼痛感穿來,陸時沛頓時回過神來,但疼歸疼,自己卻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只是那麼看著她,看著她專注的眼神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燈芯偶爾啪一聲爆一下。
……
等縫完最後一針,她才慢慢地直起身,長撥出一口氣。他額角那胸口那道傷被整整齊齊地合在了一起,留下幾道細細的線痕。
她將藥布貼好,又去給他肩上的傷口上藥包紮。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和平時驗屍時判若兩人。
若是紀文書在這裡,大概又要咋舌。他肯定會來一句,“姑娘,你實話跟我說,你到底還藏了多少?你之前不是說不會醫術嗎?”
……
“好了。”她退開一步,把藥箱合上,“今晚別亂動了。明天去老宅,你要是再裂開,我就把你縫成蜈蚣!”
說完,姝言棲開始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陸時沛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重新包好的傷處,又抬頭看她。
她站在燈下,頭髮有些散亂,卻在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耳側幾縷碎髮被汗沾在臉頰上。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撥開,手剛抬起一點,又放下了。
突然,他看見後頸處有一小撮髮絲微微翹起,在燈下像極了一縷白絲。他瞳孔微微一縮,再次睜了睜眼,白絲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絲。
另一邊姝言棲,把染了血的帕子丟進銅盆裡,水一下就紅了。她看著那帕子,突然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