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沛,我不管你去幹了什麼,你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這是你自己說的。”她說完又馬上轉了回去。不讓人看臉上的表情。
“嗯,我回來了,”陸時沛看著姝言棲背影,又非常小聲的補了一句,“我回來了……”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趴在桌上,眼睛又閉上了,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這句話說完,就再也撐不住了。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有更鼓聲悶悶地傳過來。姝言棲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來。
晚風還作,正夜涼如洗。
姝言棲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她呼吸平穩下來,才回過頭,就看見陸時沛趴在桌上似乎就這樣睡了過去,她才挪回他身邊,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輕輕抽出來,蓋在他肩上。
燭火跳了一下,她站在他和那盞燈之間,只聽見自己的心在心腔裡亂撞。
“老宅,死士,那口被填掉的井。還有什麼裴延慶沒有亮出來的東西?”
突然她感覺後頸一陣刺痛,伸手就要摸向自己的後頸,可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小撮頭髮。便也放在心上,只當是自己太累了。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小撮頭髮不知什麼時候又白了一寸。
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
……
她在桌邊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又想起那個夢。夢裡那些河燈,那個華服女子,還有那聲“好久不見”。
這些跟她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她不知道。只是覺得一切事情都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她看了好一會抬起頭又看了眼窗外,素月團圞懸碧落,銀輝遍灑夜無聲。
她又看著桌邊趴著的人,額角青紫一片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鬢角,看著都疼。她伸手想碰,手指在離他皮膚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又收回來。搖了搖頭,“算了。今晚就容他在這兒睡吧。”
……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躺到了床上,把簾子放了下來。
青布帳子擋住了外頭大半的月光,帳子裡頭暗幽幽的,她睜眼看著頭頂地帷帳,她以為自己會很快睡過去,可閉上眼之後。
腦子卻開始不自覺地過著這幾天的事,“從剛來清水縣到裴漱玉一案,再到裴漱玉的血書,小鵲死前手裡的那塊芝麻餅,孟婆子手裡那串念珠,陸時沛肩上那道流著血的刀傷。”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
想到這她由不自覺地想著後面會發生什麼呢?她不知道。也想不出來。
……
隨後她搖搖頭,“算了,不想了,今晚折騰得夠晚了。明天還要早起,早點睡吧。”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強迫自己不去想,可越想靜,心越亂。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睏意終於漫了上來,意識慢慢沉了下去,墜入一片溫暖的海底。
她在那裡漫無目的地飄著,手腳都使不上力,耳邊什麼聲音也沒有。越飄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黑暗開始晃動起來。如水面上起了一絲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然後那些模糊的光影慢慢聚攏,視覺逐漸清晰起來,慢慢聚成了一道窗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