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她三年。之前好幾次到縣衙,但沒人管她。我看她可憐,想帶她進來,可她一看見我身後衙役穿著衙門的衣裳就跑了。”
屋裡安靜下來。
“她女兒叫什麼?”姝言棲問。
“孟念珠。”紀文書說。
姝言棲的手按在卷宗上。卷宗裡,三年前那一頁,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孟念珠。她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能找到她嗎?”
“應該能。我晚點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不過姑娘你可千萬不能跟大人說,不然大人知道我把你一個人留客棧。我就慘了。”
“嗯……”姝言棲點了點頭,“你找到她之後,看看能不能把她帶過來。我有些事想問她……”
紀文書是酉時末出去的,姝言棲沒問他去哪,只讓他路上當心。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踅了一下,回頭說著,“姑娘我要是回來得晚,你就自己先把藥換了。”
姝言棲擺了擺手,“你去你的。”
紀文書走後,她坐在桌邊把卷宗重新翻了一遍,兩根手指上的紗布有些鬆了,她乾脆扯下來,讓傷口透透氣。
燙過的地方已經結了薄痂,紅紅白白的,一碰還發疼,但比昨天天好多了。
……
戌時剛過,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紀文書走在前面,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乾瘦的老婦人,花白頭髮用根藍布條束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得破破爛爛。
她站在門口沒敢進來,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常年洗衣磨出來的裂口,有的裂口還滲著血絲。她懷裡抱著一塊舊藍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就是孟婆子。”紀文書側身讓開,“我去縣衙查了孟念珠的舊檔,曹文奎那老東西支支吾吾不肯說,氣死我。我堵了他半天,他才吐口,說這人還活著,這不廢話嗎?人我都是見著的,我問他肯定是問地址。
最後他把地址告訴了我,說在就在城西柳條巷給人洗衣裳。我摸黑找過去,果不其然,人還住在那間破屋子裡。我說明來意,她立馬就跟我來了。”
孟婆子站在門口,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姝言棲身上。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雙腿一彎就要往下跪。姝言棲一個箭步上去把人扶住了,兩隻手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硬是沒讓她跪下去。
“使不得,孟阿婆,您這不是折我的壽嗎?有話坐著說。紀文書,給阿婆倒杯熱茶。”
紀文書應了一聲,忙不迭地去倒了茶。孟婆子被姝言棲扶到椅子上坐了下來,但懷裡那個藍布包還是緊緊抱著。她的嘴唇乾裂,幾道血口子結著褐色的痂,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死死地抓著姝言棲的衣角,如同死死地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姑娘,你就是姝姑娘吧?”她開口說著,聲音沙啞著,“我聽說你們在查侯府的案子。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們的,我就是想問問您在查侯府那些事的時候。有沒有見到過……
我閨女……她是三年前進的侯府,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她叫孟念珠。這名字您聽過沒有?聽過沒有?
……”
見姝言棲沉默,她臉色慘白,“姑娘你們是不是……是不是有念珠的下落了?”
姝言棲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直接回答,問道,“阿婆,我也是個姑娘家,但我查的就是姑娘家的案子。我還沒找到她,您別急,先跟我說說您閨女,孟念珠。她是怎麼進的侯府,後來怎麼樣了,您把您記得的都說給我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