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棲和陸時沛到縣衙時,日頭已經升到了正頭頂。曹文奎剛從後堂出來,官帽戴得歪斜,臉上兩個烏青的眼袋,像是三天沒睡過覺似的。
他看見兩人進來,身子先是一僵,又硬生生地擠出個笑臉,朝陸時沛拱了拱手,“陸大人,姝姑娘,二位今日來,是……”
“我要見魏氏。”姝言棲不跟他過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有幾句案子上的話要問她。”
曹文奎臉色更難看了,拿袖子擦著汗,支支吾吾地想說,“魏氏是重犯不便探視。”
可話還沒說出口。
陸時沛就先往前一步,手搭在腰間的令牌上,語氣不重,卻讓堂上空氣都跟著一沉,“曹大人,大理寺辦案。重犯要提審,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不便了?”
“不不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曹文奎彎著腰,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就帶路。”陸時沛說著,朝姝言棲看了看。兩人對視一眼,姝言棲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不多時便來了一名獄吏帶著她往縣衙大牢方向去了。
紀文書剛想跟著,被姝言棲擺手止住,“你去堂上聽差,我這邊一個人去。”
紀文書不放心,但見她神色篤定,到底沒跟過去。
而陸時沛也留在了前堂,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曹文奎對面,又讓紀文書把門掩上。
“曹大人,坐。”陸時沛抬了抬下巴,語氣難得平和,像在跟人閒聊。
可曹文奎哪裡敢坐,半邊屁股只敢挨著椅子沿,整個人繃得像根弓弦。
陸時沛輕笑一聲,“曹大人,別緊張,今天我來這,除了來找魏氏,剩下的相信你也能猜到。
來,坐下慢慢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侯府老宅,屍骨,失蹤女子,還有你替裴家改過的那些卷宗。一樁一樁,想清楚了再開口。我這回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證據我們已經都齊了,你現在說於不說對於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本官還是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說著他又拿出從袖中取出一沓卷宗,不輕不重地放在案上,“這是從你縣衙戶房調出來的失蹤卷宗。這上面的時間被改過對吧?
我們找到了一份仵作的私冊,上面的驗屍時間比這裡面的早了十年。曹大人你這不解釋一下?”
曹文奎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卻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苦笑。
“陸大人……下官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從你們把侯府老宅挖出第一具屍骨起,下官就知道,這官做到頭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臉,聲音慢慢平穩下來,像是把什麼一直藏在心底裡的東西給掀開了。
他招了。一樣一樣都交代了。
從多年前裴弘還在世時起,權勢滔天,一手把持地方。多起女子失蹤命案發生,證據直指侯府。
後來裴家派人來打招呼,話只說三分,但意思已經說的明明白白。而彼時的曹文奎剛剛上任,人微言輕。
再後來裴弘見他還在猶豫,就施以威逼,又以“重金”相誘,逼迫他篡改縣衙卷宗之中的失蹤年月,抹去命案痕跡。
之後清水縣每年報上來的失蹤案,到了他這裡就會被單獨抽出來,另造一份卷宗。
有些直接不錄,有些改時間,有些寫成“私逃”或者“走失”。
他做這些,一為保命,二為保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