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不似先前那樣劍拔弩張了,就只是坐著。
她吃麵,他看著她吃麵。
不一會兒,他又伸手把那碟子醬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姝言棲抬頭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還有氣,還有沒消乾淨的彆扭,像是被惹毛了的貓,雖然不炸毛了,但尾巴還甩著。
她沒說話,又低下頭去,夾了一筷子醬菜就面,吃得更兇了些,好像那麵條跟她有仇似的。
不多時一碗麵便見底了,湯也都喝了大半。
等吃完麵,她把碗一推,認真問道,“你明天打算怎麼辦?”
陸時沛有些意外,他以為她還會繼續糾結那件事,但她沒有反而翻篇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一邊,倒了杯溫水推到她手邊,才堪堪開口,“明日辰時升堂。不等聖諭,直接拘傳裴延慶。
曹文奎那邊我已經透過氣了,他負責坐堂記錄,人由大理寺的人去帶。
紀文書帶兩隊人守衙門外圍,我的暗衛會帶人隱在暗處,防著裴家剩餘的死士狗急跳牆。”
“他若拿侯爵身份壓你,不跪不拜,甚至反咬你私審勳貴呢?”姝言棲問道
“那就讓他咬。他越張狂,越顯得心虛。公堂上不是他裴家的祠堂。我坐在那兒,辦的是大理寺的差,問的是人命官司。他愛怎麼樣怎麼樣,法度在。他那一身錦袍,擋不住證據地指認。”
“另外,明日公堂之上,我主審,你以本案仵作身份,當庭陳述勘驗結論。”
“好。”她點了點頭,
“你身子還沒好透,明日若撐不住,就讓紀文書扶你到後堂歇一歇。”
“知道了,囉嗦。”她抬起頭,那雙眼在燈下又亮又定,“我是仵作。我的位置在堂上,不在後堂。”
他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好。”
之後,陸時沛又簡單說了說手裡的牌。
“該齊的都齊了。”他屈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二十二具骸骨是你一具具驗的,勘驗結論在;
老仵作的私冊、曹文奎畫了押的供詞在;魏氏願意當堂指認,裴漱璋也錄了口供。至於血書、名冊、念珠、一樣不缺。”
“明日開堂,足夠把他釘死。”
他說得簡短,眉頭卻還是蹙了起來,“我只擔心一處——魏氏。”
言外之意很清楚,“裴家的主母,明日到了堂上,對著裴延慶的眼睛,會不會忽然改口,說自己是屈打成招?”
姝言棲搖頭,語氣很篤定地說著,“她不會。”
陸時沛抬眼看她,“為什麼?”
姝言棲沒有立刻答。
她垂著眼,指尖在那隻空碗的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燭火跳了一下,將她半張臉籠進明滅的光影裡,叫人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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