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殮骨鳴規》第182章 開審(2)

作者:岩骨生花·22天前

堂上一時無人說話,只有裴延慶的聲音在樑柱之間嗡嗡迴響。堂外百姓也靜了,霎時間所有目光聚在陸時沛身上。

裴延慶篤定得很。無聖諭開堂本就是僭越,只要他咬死“私審勳貴”,只要陸時沛還想活,還在乎他的前程就不敢動他。畢竟誰會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搭上自己的命,搭上自己的前程。那是瘋子,也是傻子。

可好巧不巧,今天他遇見了兩位。

……

另一邊,他見無人接話,又轉臉看向站堂側的姝言棲,,像在看什麼稀奇物件輕蔑道,“女子家的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到公堂上來摸骨頭。呵呵……陸時沛,你就靠一個女人來定本侯的罪?”

堂外響起低低的議論。有人覺得過分,有人卻暗暗點頭,“女子上公堂做仵作,本就是驚世駭俗的事情。”

可姝言棲面色不變,只靜靜看著他,像看一具已經躺上驗屍臺的骸骨。

陸時沛端坐案後,目光冷如寒鐵。他沒有立刻接話,反而拿起茶盞,掀蓋,吹浮沫,抿了一口。

滿堂落針可聞。裴延慶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

裴延慶臉上的輕蔑,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陸時沛等他罵完,才放下茶盞慢慢地開口,“罵完了?”

裴延慶一愣。硬是沒接上這話。

“罵完了,就聽審。”陸時沛側頭看向姝言棲,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姝言棲姝言棲微微頷首,上前一步,走出案位,將卷宗放在案上,目光清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公堂,“裴漱玉,女,十九歲,骨密度流失,指甲斷裂七片,胃中無水,死後入水。

死因,確定為他殺。現經查,囚房牆縫血書,“嫡母害我,大哥撞見,大哥不說”,另有簪子、斷甲、同時紅繩念珠為證。兇手魏氏也已然伏誅,拱其兇手,系受裴延慶指使。”

她沒給他喘息的餘地,繼續道,“同時藉由此案,牽扯出清水縣前後數十年失蹤女子。

現經勘驗,枯井七具骸骨,梅林十五具骸骨,共二十二具。骸骨皆為年輕女子,骨面損傷不一,有勒痕、鈍器擊打痕、長期飢餓所致骨密度流失。死亡時間最早距今六十七年,最晚距今不到三年。”

“如今由我進行呈報二十二具骸骨的勘驗結論。

第一具至第七具,出土於平津侯老宅井底,均為女性,年齡十六歲。致命傷為頸部勒痕,舌骨骨折,系生前勒斃後棄屍,死亡跨度約三十年。

第八具至第二十二具,出土於封地梅林舊址,均為豆蔻年華的女性,年齡十四至十六七歲,致命傷同為頸部勒殺,死亡跨度約三十七年。

兩組骸骨,致命處同為勒殺,可手法,絕不相同。

前七具骸骨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七具骸骨,兇器是細絲絛,勒溝窄而淺,繩結偏右,溝痕有斷續重疊之處,兇手下過兩次力,是力氣不濟、反覆收緊的痕跡;其中五具四肢骨上另有被人按住、控制的淤傷,說明兇手一人之力不足以制服死者,身邊另有幫兇。

後十五具骸骨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這十五具,兇器是粗麻繩,勒溝寬而深,繩結正在頸後,一道成形,乾淨利落,兇手勢大力沉,死者根本來不及掙,所以骸骨上幾乎沒有控制傷,因為不需要。

同一個兇手,不會有兩副力道、兩種打結的習慣,更不會一會兒用絲絛、一會兒換麻繩。“姝言棲合上記錄冊,一字一句,“所以,這不是一個人殺了二十二個。是兩個人,各殺了一批。”

她緊接著補上年代那一錘,

“再驗骨質風化、隨葬織物的織法斷代。梅林十五具,入土三十七至四十年;井底七具,入土不超過三十年。兩個兇手,兩個年代,前後相隔整整一代。”

唸完她緩緩合上冊子,直視著裴延慶,“四十年前你尚未出生,當時的裴侯爺是你父親裴弘。

三十年前你世襲爵。而梅林十五具是你父親殺的,井底七具則是你殺的。兩代裴侯,六十七年,二十二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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