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平靜的一週街道辦檢查之後的那一週，是葉氏中醫堂開張以來最安靜的一週。
不是病人少的那種安靜——病人還是每天都有，多的時候八九個，少的時候四五個，維持著一個穩定的節奏。那種安靜來自外部：濟仁堂的捲簾門照常開合，但門口沒有再貼新的活動海報，也沒有人站在門口拉客。那輛黑色轎車從街對面消失了，一連五天都沒有再出現過。馬助理也沒有再登門。整條街像是恢復了葉辰開張之前的樣子，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葉辰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他每天按時開門，按時接診，傍晚蘇晴來的時候他在，她走了之後他再坐一會兒，然後關門回蘇家或者直接住在二樓的臨時小房間裡。他也沒有主動去打聽李明輝那邊的動靜——他不著急。他知道他手裡那幾頁手寫的記錄不會過期。
陳國良那邊也沒有再來電話。那天葉辰打完電話之後陳國良說了“有需要你說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沒有主動去查李家，也沒有問葉辰下一步打算怎麼做。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不急，等葉辰需要的時候再說。葉辰對這種默契很滿意。
週四下午病人不多，葉辰提前關了門，去了一趟城南藥材市場。他沒有去之前被斷供的那幾家，直接去了陳老介紹的林老闆那裡。六號攤在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但攤面上擺的藥材成色都不錯。林老闆四十出頭，話不多，葉辰報了陳老的名字，他點了點頭，把葉辰要的幾味藥按批發價稱好，裝袋的時候又多抓了一把陳皮塞進去，說陳老喜歡用這個泡茶，讓他帶回去。葉辰付了錢，沒有多推辭。
回來的路上他騎著電動車穿過老城區的巷子，傍晚的風帶著秋天的涼意，吹得袖口貼在手臂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時間點走在路上了——通常這個時間他還在鋪子裡。他放慢了車速，看著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燈來，有人在收攤，有人在門口掃地，有人在路燈下面蹲著吃一碗麵。他開這家醫館之前在這條街上走了三年，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些畫面——那時候他總是在低著頭走路，或者心裡想著別的事。現在他抬頭看了，發現很多店鋪的門頭他已經能叫出名字了。
週五晚上他回到二樓那個小房間，把新進的藥材分類放好。那盞淡藍色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房間。窗臺上放著幾本書，床頭櫃上有一個他從蘇家帶過來的搪瓷杯。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秋夜的涼氣從縫隙裡滲進來，帶著遠處不知道誰家做飯的油香味。他坐在床邊沒有馬上躺下。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黑著，沒有新訊息。
他在那間安靜的小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窗外有風，隔壁中藥房已經關了門，街上偶爾有一輛電動車駛過，輪胎碾過落葉發出乾燥的碎裂聲。那些聲音很輕，隔了一堵牆傳進來時已經被削減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關上了窗，把那盞檯燈也熄滅了。房間陷入黑暗之後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細細的橙色光線。
他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在整理藥櫃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小問題——三七的庫存比預期消耗得快了不少。他沒有馬上做出判斷，而是把近一週的方子全部翻出來數了一遍，確認自己最近沒有加大三七的用量。沒有。用量和平時一樣，但庫存少了接近五分之一。他又檢查了一下裝三七的抽屜，沒有看到受潮或者蟲蛀的跡象。他沒有聲張，把那袋三七重新稱了一遍，記下了當前的重量，然後把抽屜關好，繼續做其他的事。但他記下了這個數字。
傍晚蘇晴來的時候帶了兩個橘子，放在診桌上，什麼話也沒有說。葉辰正在看一本新送到的藥材目錄，抬頭看到那兩個橘子，又低頭繼續看目錄。過了一會兒他看完一頁，放下目錄，拿起一個橘子剝開吃了。蘇晴在藥櫃前面整理藥材，沒有回頭看他，但她聽到了橘子皮被剝開時發出的細碎的撕裂聲以及橘子汁水在空氣中炸開的酸甜氣味在安靜的鋪子裡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