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樓的檯燈葉辰開始改造二樓的那天是個週三。病人不多，下午三點多就送走了最後一個，他把卷簾門拉到一半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上了樓。二樓空了很久，地面上一層薄灰，牆角堆著一把破舊的竹椅和前房主留下的一些雜物。他從樓下提了一桶水上來，拿了一把舊拖把，先把地面拖了兩遍。水換了兩回，拖把擰乾之後他又擦了一遍，然後開啟窗戶通風。午後的風灌進來，把窗臺上殘留的灰塵吹起來了一些，在空中散開。
第二天上午，蘇建國騎著他那輛三輪車過來了。車斗裡放著一張舊木床——不是新的，是他從自己一個老朋友那裡搬來的，實木的，結實，就是顏色舊了點。還有一個床頭櫃和一把椅子。蘇建國把車停在門口，和葉辰一起把東西搬了上去。床板是兩塊的，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上了那架窄樓梯。蘇建國在前面倒著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一邊踩一邊說“這樓梯太陡了，回頭得裝個燈”。床架組裝好之後他又幫葉辰把床頭櫃搬到靠窗的位置，站在那裡打量了一下二樓的空間，說了一句：“夠住了。”他沒有多待，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樓騎上三輪車走了。
下午蘇晴來的時候，鋪子裡沒有看到葉辰。她先在樓下站了一下，聽到樓上有動靜——一種很輕的。挪動東西的聲音。她走到樓梯口，仰頭往上面看了一眼。樓梯的拐角處露出了一小截桌面——新擺進去的。她站在那裡看了兩三秒，沒有上去。她退回櫃檯前面，把包放下，開始整理今天沒用過的藥方紙。過了一會兒樓上的聲音停了，葉辰從樓梯上走下來，頭髮上沾了一點灰，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上面弄好了？”蘇晴問了一句，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隨意。
葉辰把那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擰開水龍頭洗手。“差不多了。”
之後隔了一天，葉辰買了一盞檯燈。淡藍色的燈座，白色的燈罩，很簡單的那種。晚上他在二樓把那盞檯燈插上電，按了一下開關，暖黃色的光在一瞬間充滿了整個二樓的小房間。窗臺上放著他從蘇家帶過來的幾本書，床上的被褥還沒有鋪——他打算週末再搬。他站在房間裡看了幾秒鐘那盞燈亮起來的樣子，然後按滅了它，下了樓。
蘇晴週末回了一趟蘇家拿東西。她推開門的時候，客廳和她出門前一模一樣——王秀蘭在廚房切菜，蘇建國在陽臺上看報紙。她換鞋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到了走廊盡頭那個角落——小書房的門開著。裡面那張摺疊床不見了。那個角落空了。三年來那張摺疊床一直在那裡，每天早上她會路過它去洗手間，每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它已經被收好靠牆立著了。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它一眼，但現在它不在了——她才發現自己知道它的位置：靠牆，左邊是書桌腳，摺疊床的綠色鐵架有一個角掉了漆，露出灰色的金屬底。
她站在玄關，一隻手還扶著鞋櫃，看著那個空掉的角落看了幾秒鐘。王秀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了她一聲：“站著幹嘛？進來啊。”蘇晴低下頭，換了拖鞋，走進去了。
晚上她坐在自己房間裡，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給葉辰發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