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鄭鴻遠來了那個人進門的時候，葉辰正在給一個老人開方子。他沒有注意到門被推開了，直到老人站起來拿著方子走了出去，門重新合上之後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穿灰白色中式立領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戴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溫和，身材不算高，但體態很好，站得很直。他進門之後沒有急著走到診桌前，先在門口站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鋪子裡面的環境——藥櫃。治療床。牆上的經絡圖——然後才把目光落在葉辰身上，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葉醫生？打擾了。聽說您這邊中醫看得不錯，我最近身體有些不適，想請您幫忙看看。”
葉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停留太久，他伸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椅子：“請坐。”
來人在診桌前坐下來，把手裡一個深棕色的皮夾放在桌角。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坐下之後沒有急著伸手給葉辰把脈，而是先說了一段話，語氣不急不躁：“最近一段時間總是睡不好，入睡困難，睡著了也多夢，半夜會醒。白天精神差，注意力集中不了。在京城看過幾個醫生，開了安神的藥，吃了也沒有什麼效果。聽說江城的天氣比京城好，過來住幾天散散心，順便看看這邊的醫生。”
他說“在京城看過幾個醫生”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一句隨口帶過的背景資訊。他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溫和的笑意，讓人很難對他產生防備。葉辰沒有接那個話茬，他把脈枕往前推了一下：“手。”
來人把手腕放在脈枕上。他的手腕比普通人偏細，脈象沉穩而偏弦。葉辰的手指搭上去之後安靜了十幾秒鐘沒有說話，然後讓他換了另一隻手。整個過程他沒有多問什麼。放開手之後他看了看對方的舌苔，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飲食怎麼樣。大便怎麼樣。平時運動多不多。來人一一回答了，答得很完整，語氣始終溫和而剋制。
葉辰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拿起筆開始寫方子。他開的方子是安神定志的常規方——酸棗仁。遠志。茯苓。合歡皮，劑量不大，偏溫和。寫完之後他遞給對方：“先吃七天。如果有效果繼續吃一個療程。沒有效果的話再來複診，我調整一下方子。”
來人雙手接過方子看了一眼，摺好放進了皮夾裡。然後他站起來，又露出了那個溫和的笑容：“謝謝葉醫生。打擾了。”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在門口停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門框上那塊木頭的紋路，那個動作很輕很短，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沿著青石板路越走越遠，最終聽不見了。
葉辰坐在診桌後面，把手邊那支筆放回筆筒裡。那個人從進門到離開，全程沒有問過任何一個關於葉辰本人的問題——多大年紀。學醫多久。師承哪裡。老家是哪裡的。一個正常的病人即使不問這些，也會隨口問一句“葉醫生這麼年輕，做這行幾年了”。但那個人一個字都沒有問。那不像是不好奇，更像是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讓對方產生防備的問題。他想讓這次見面看起來像一次普通的看病——但他做得太周全了，反而顯得不像。
傍晚蘇晴來的時候，葉辰正在把當天的藥方按日期疊好。她放包的時候往診桌上掃了一眼，看到了那張放在桌面上的處方底方——酸棗仁。遠志。茯苓。合歡皮。她不是學醫的，但跟著葉辰待了一段時間，安神的方子她認得出來。
“下午有人來看失眠？”
“嗯。”
蘇晴沒有繼續問那個人長什麼樣。但她在櫃檯前面站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在藥櫃前面停了一拍，然後蹲下來開始整理藥材。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偏過頭看著葉辰問了一句：“那個人——不是來看病的吧？”
葉辰正在把最後一張方子疊好放進抽屜裡，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鋪子裡安靜了一拍，然後他合上抽屜，把鑰匙轉了一圈拔了出來。蘇晴沒有再追問，她轉回去繼續整理藥材。兩個人都沒有再提那個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