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鄭鴻遠退房了葉靈的訊息是在週二中午到的。那天上午下了點小雨,空氣溼漉漉的,醫館門口的地磚上洇著一層薄薄的深色水印。病人不多,葉辰坐在診桌後面,手機在桌角輕輕振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葉靈的對話方塊裡一條新訊息,沒有前因後果,只有一段話:「鄭鴻遠今天上午從君悅退房了。回京城了。他走之前在酒店前臺打過幾個電話,我託人查了一下其中一個號碼的歸屬——是你二叔身邊的人。」
葉辰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坐了大概五六秒鐘,然後拿起筆繼續寫他寫到一半的方子。他手上沒有停頓,但那短短幾行字已經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鄭鴻遠來江城,住了大半個月,以看病的方式和他見了一次面,確認了他的身份和位置,然後用一個電話把結論傳回了葉家二叔那裡。現在他走了,回京城去了,他需要帶回去的資訊已經在他的腦子裡了。葉辰不知道自己二叔在收到那通電話之後會做什麼,但他知道他爺爺說的是真的——三十歲之前他不會插手,這意味著三十歲之前葉家那邊的人無論想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攔著。
他把方子寫完摺好遞給面前的病人,病人走了之後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云層還是灰色的。他坐在診桌後面把抽屜開啟看了一眼之前放三七的那一格。庫存他已經重新稱過兩次了,每次的數字都一樣——比正常消耗少了將近五分之一。藥材本身沒有問題,沒有受潮,沒有生蟲,沒有變質。消耗得快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拿走了。他想了想平時會接觸藥櫃的人——病人不可能繞過他走到櫃檯後面來拿藥,蘇晴來幫忙的時候他都在場,蘇建國偶爾過來但從來不碰藥材。只有一種可能——是在他離開鋪子的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他每天會離開鋪子幾次——上廁所。到門口透一下氣。去隔壁買瓶水。時間都不長,但如果有人專門在等那個空檔的話,幾分鐘就夠用了。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也沒有去調監控——這條街上的老鋪子大部分沒有裝監控,他的門口也沒有。但他把那個裝三七的抽屜換了位置,從原來藥櫃底層左邊第一個格子換到了頂層最右邊,一個需要踩著凳子才能夠到的位置。他沒有鎖起來——那樣太刻意了。他只是換了一個不太容易順手拿到的地方。
傍晚蘇晴來的時候帶了一袋小米——她媽讓帶的,說二樓那個小房間可以煮點粥當早餐。她把小米放在櫃檯上的時候,看到了葉辰正站在藥櫃前面拿著一把鑰匙——他剛從頂層最右邊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包藥材,正在往秤盤上倒。他以前拿藥是不用鑰匙的。她沒有問,把那袋小米放好之後走到藥櫃前面蹲下來,像往常一樣開始幫忙整理藥材,餘光在剛才葉辰取藥的那個抽屜上停了一下——那格抽屜的標籤紙上寫著“三七”。
她沒有說什麼。但她在整理完藥材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那格抽屜的標籤位置扶正了一下,然後洗乾淨手,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窗簾我回去洗一下再拿過來掛。”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她本來就要做的事情。葉辰正在把剛才稱好的藥材包起來,聞言“嗯”了一聲,手上沒有停。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之後,葉辰把包好的藥材放好,關好抽屜,把那包三七放回頂層最右邊他新換的位置。然後他在櫃檯前面站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蘇晴的背影正沿著老城區的街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淡藍色的外套在灰白色的天空和溼漉漉的路面之間很容易辨認,直到她拐過街角,不見了。他收回視線,關上那格上鎖的抽屜,把鑰匙放回口袋裡,然後拿了門口搭著的那條抹布,開始擦診桌的桌面,擦完了正面又把邊角翻過來擦了擦。一切和平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