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了？”
“頭暈多久它就有多久。”
葉辰收回手，拉開抽屜拿出處方箋。他沒有馬上落筆，把筆帽摘下來又蓋上，反覆了兩三次——他在腦子裡把方子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味藥的配伍沒有衝突。
“我給你開一個方子。先喝兩週。”
他低下頭開始寫。字不快不慢，每一筆都寫得很清楚。處方箋上的字不是那種潦草到認不出來的“醫生體”——是楷書，橫平豎直，每一味藥的劑量都標得一目瞭然。
周姓的人接過方子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方子上停了大概五秒鐘——不是在看藥名，他是在看字。然後他把方子摺好，放進口袋裡。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晚上十一點前睡。睡前不要看手機。少喝濃茶 —— 想喝的話泡淡一點。”
“就這些？”
“兩週之後再來複診。到時候看情況調方子。”
周姓的人站起來。他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又看了葉辰一眼。
“方老說你這兒不一樣。我沒明白他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
葉辰把筆帽蓋回筆上。“現在明白了？”
周姓的人沒有回答。他看著葉辰，嘴角有一個很輕的弧度——不是笑，是一個表情不那麼嚴肅的訊號。他把黑布袋子從腳邊拎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葉醫生。”
葉辰抬頭。
“下週三不一定能來。如果有變動，我提前發簡訊。”
“行。”
周姓的人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陽光比剛才亮了一些，照在他灰色的夾克上。他走出去之後沒有馬上上車，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鐘——像是也在想什麼。然後他朝停在路邊的那輛白色帕薩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
葉辰看著那輛帕薩特駛出巷口，拐上主路，匯入車流。他沒有馬上收回視線——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個人的所有細節過了一遍。
穿灰色夾克，開白色帕薩特，省內車牌。從省城來，五點半起床，六點出門，說明他是一個作息極其規律的人。做完全套檢查但查不出病因——說明他不缺錢，也不缺醫療資源。能在省人民醫院做CTA和頸動脈超聲的人，要麼有醫保覆蓋得全，要麼有路子。他說話的方式不像商人，更像體制內的——而且級別不低。但他開的車和穿的衣服都很低調，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人。
方老介紹來的。“方老說你這兒不一樣”——方老那種性格的人，能說出“不一樣”這三個字，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葉辰把筆放回筆筒裡，站起來開始準備今天要用的藥材。
上午的病人不多。來了一位面癱恢復期的中年男人，紮了一次針之後說“嘴角能動一點了”。來了一位長期便秘的老太太，葉辰給開了麻子仁丸的加減方，讓她先吃五天看看效果。十一點之後就沒有新病人了。
葉辰坐到診桌後面，翻了翻這個月的處方存根。開業三個多月以來，病人的數量不是直線上升的，是階梯式的——每隔一兩週就穩定地多那麼幾個人。從最早的一天兩三個，到現在平均每天七八個，週末能到十幾個。
他正翻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葉靈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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