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週五。例行復查的日子。
上午，小濤照例去江城一院抽血。葉辰給他開的單子：血常規、肝功能、甲胎蛋白。
“今天怎麼這麼久？”小濤父親在醫館門口等了一上午，看見兒子回來，迎上去問。
“抽血排隊排了一個鐘頭。”小濤把化驗單遞過去，“出來得晚。”
葉辰接過來，目光落在甲胎蛋白那一欄。
數值比上個月，高了一截。
他沒動聲色，又把血常規和肝功能看了一遍——白細胞往下掉了一點，肝功能指標也往回退了一點。
他把單子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葉醫生？”小濤父親緊張地看著他，“咋樣？”
“指標有點波動，正常。”葉辰說，“晚上我再給他把個脈。”
小濤父親沒聽出這句話的分量，鬆了口氣：“哦，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蘇晴在櫃檯後面，看了葉辰一眼。
她跟葉辰認識這麼久，知道這人說話的習慣——真沒事的時候，他話少；越是把話說得輕描淡寫，越是心裡有事。
她沒問，轉身去給爐子添了塊炭。
葉辰沒多解釋。
當天夜裡，醫館關門後，葉辰讓小濤單獨留了下來。
蘇晴沒走。她沒坐診桌前，也沒去櫃檯，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卷繃帶，一圈一圈繞，再拆開，再繞。她沒說話，但她在。
小濤坐在診床上，有點不安：“葉醫生，是不是……出問題了？”
“先把手伸出來。”
葉辰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閉著眼，按了很久。然後又讓他解開上衣，一寸一寸按過肝區，最後用望氣術，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屋裡很安靜。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
良久，葉辰收回手，睜開眼。
他看見的東西，跟化驗單上寫的，是兩回事。
化驗單上，甲胎蛋白在漲。但他看見的，是小濤肝區那團灰黑色的死氣，比上個月薄了——不是一點點，是明顯薄了一層。
那層最硬的“殼”，裂開了幾道縫，縫裡往外拱著的東西，是毒素。
死氣在被化開。化開的毒，正在往外排。
排毒的這陣子，體表的指標會被頂高。等毒排完，指標才會真正往下掉。
這就是他等的“頭一個月最兇險”——正邪交爭，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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