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扎針的樣子，她不陌生，但今天她好像頭一回真正看懂——他在救人，不是在看病。
一刻鐘後，葉辰開始起針。
起針的順序跟下針一樣穩。最後一針從太沖拔出來的時候，小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憋了很久似的，整個人都鬆了下去。
“……輕了。”他躺在那，看著天花板，聲音有點飄，“肚子裡的東西，好像挪開了一點。呼吸都順了。”
葉辰把針收好，用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第一次，只能推開個縫。往後一針比一針深。”
他讓小濤坐起來，又給他把了脈。
“今晚應該能睡個整覺。”葉辰說，“明晚可能還會疼——那是氣在走，不是壞事。疼起來別硬扛，喝我給你備的藥。”
小濤父親急忙問：“葉醫生，這算……算有效果嗎？”
“你兒子自己說了，輕了。”葉辰看著他，“病不是一天得的，也不會一天好。但我跟他說的那口氣，今天算是接上了。”
小濤父親嘴唇抖了抖，想說謝謝，又怕說多了顯得假，最後只重重地“哎”了一聲，轉頭去給兒子倒水。
小濤穿好衣服，坐在診床邊上，忽然問了一句：“葉醫生，您剛才那針……跟省城大夫扎的，不一樣。”
葉辰收拾著針包：“嗯。”
“哪裡不一樣？”小濤追問，“他們扎針，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您這針，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肚子裡動。”
葉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們扎的是穴位。”他說，“我扎的，是你這口氣。”
小濤沒聽懂，但他記住了。
蘇晴端著溫水過來，遞給小濤，又看了一眼葉辰，壓低聲音：“你沒事吧？臉都白了。”
“沒事。”葉辰說，“歇一會兒就好。”
蘇晴沒再多問，轉身去櫃檯抓下午要用的藥。她抓藥的動作比平時慢，心裡裝著事。
快抓完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葉辰，他這個……你真能治好？”
葉辰正把針包收進抽屜，手上沒停：“能治一半。”
“剩下一半呢？”
“看他命。”葉辰合上抽屜，“病到這份上，我能做的都做，剩下的，看他自己扛不扛得過去。”
蘇晴沒再說話。她看著葉辰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治病的分量，比她說出口的任何話都重。
送走小濤父子的時候，小濤父親把那袋橘子又往前推了推，欲言又止。
葉辰說：“橘子我收下了。明天上午九點，照舊。”
“哎，哎。”小濤父親連連點頭，拉著小濤走了。
小濤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醫館——十九歲的小夥子，蠟黃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點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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