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週六。早上八點半，葉氏中醫堂剛開門，小濤父子就到了。
比約的九點早了半小時。
小濤父親搓著手進來：“葉醫生，我們來得早了，怕您忙，先候著。”他手裡還拎著一袋東西，放在門口：“家裡自己種的橘子，不值錢，給孩子治病，給您添麻煩了。”
葉辰看了一眼那袋橘子，沒推辭：“放櫃檯吧。”
小濤跟在後面，臉色比昨天更蠟黃。葉辰注意到他的眼下發青——昨晚沒睡好。
“昨晚又疼了？”葉辰問。
小濤點點頭，沒說話。
“疼了幾回？”
“兩回。”小濤聲音發乾，“後半夜那回，蹲在地上蹲了半個鐘頭。”
葉辰沒再問，轉身去裡屋洗了手，又端出一盆熱水。他讓小濤把上衣脫了，躺到診床上。
小濤脫衣服的時候有點猶豫，慢吞吞的。葉辰沒催，等他脫完——十九歲的小夥子，瘦得肋骨一根根頂出來，肚皮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肝區那塊，微微鼓著，按下去發硬。
小濤父親站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葉辰開啟針包。三排銀針，從粗到細，碼得整整齊齊。他抽出最細的一根，在酒精燈上過了一遍，又用棉球擦了擦針身。
“會有點酸脹。”他說，“別動。”
小濤躺著，喉嚨動了動：“嗯。”
第一針，期門。
葉辰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針尾，中指抵著針身，手腕一沉，針尖刺入皮膚。小濤的腹部繃了一下，又慢慢鬆下來。
第二針，章門。第三針，肝俞。
葉辰下針極快，幾乎沒有停頓。他的手法和小濤在省城見過的完全不一樣——省城的大夫扎針，一針一停，還要問“疼不疼”。
葉辰不問。他像早就知道針下去會是什麼反應，捻轉的幅度、進針的深度，全在他指腹上。
小濤躺著，看不見針，只能感覺到。酸、脹、麻，順著穴位一條線往下走——從期門往下，經過章門，一路到肝俞，像是有人在他肚子裡畫了一條看不見的路。
他忽然明白過來，葉辰不是一根一根扎的，是連成了一條線。
“別縮。”葉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氣在走，你感覺到的就是它。”
小濤的腳趾蜷了蜷，又慢慢鬆開，聽話地放鬆了身體。
最後一針，太沖。
針入太沖的瞬間，小濤忽然“嘶”了一聲，腳趾蜷了起來。
“酸？”葉辰問。
“酸……還有一股氣，往上頂。”小濤睜大眼睛，“就、就在我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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